
我爸堅信讀書無用,覺得隻有買彩票中大獎,窮人才能翻身。
從我十歲起,他雷打不動拿走我撿破爛換的十五塊錢,去巷口買三注雙色球。
“老子供你上學頂個屁用,等老子中了五百萬,天天給你吃紅燒肉!”
高考前夜,他為了買一注包中的複式票,把我存了三年的兩千塊學費全偷了。
我抓著他的褲腿苦苦哀求,卻被他一腳踹飛,額頭撞在門框上,縫了整整八針。
二十多年後,開獎日,他拿著攢了半人高的一屋子彩票,哆哆嗦嗦的對著電視屏幕對號碼。
當看到大獎號碼與他手裏的彩票隻差一個數字時,他直接一口鮮血噴在屏幕上,抽搐著翻了白眼。
而我,踩著高跟鞋走進他那間泔水味刺鼻的破出租屋。
把一張兩百萬的銀行卡扔在他吐血的臉上。
“多虧你當年踹我那一腳,我才明白,人這輩子,除了自己,誰都靠不住。”
......
“你個死丫頭磨蹭什麼?老子的雙色球馬上要停售了!”
林大強一腳踹翻了我腳邊的蛇皮袋。
十幾個沾著泥水的廢塑料瓶滾落出來,散發著刺鼻的酸臭味。
那是三伏天,我頂著三十九度高溫,在垃圾堆裏刨了一天才攢下的戰利品。
我死死捂著口袋裏的十五塊錢。
“爸,這錢不能拿,明天學校要交英語資料費。”
我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交個屁的資料費!”
林大強一把揪住我枯黃的頭發,硬生生的把我拽的一個踉蹌。
“老子供你上學頂個屁用?女娃子認識兩個字就得了!”
他粗糙的手指死死扣住我的手,強行掰開我攥緊的拳頭。
那十五塊帶著我手心汗的零錢,被他一把奪了過去。
“等老子這期中了五百萬,天天給你吃紅燒肉!”
他拿著錢,頭也不回的衝向巷口那家常年開著冷氣的彩票站。
我站在烈日下,看著他滿麵紅光的擠進那群賭徒中間。
他大聲嚷嚷著什麼走勢圖、冷熱號,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
你見過吸血鬼和宿主談未來的嗎?
沒有。
因為在他眼裏,我根本不是女兒。
我隻是一個能持續產出十五塊賭資的、會喘氣的存錢罐罷了。
第二天在學校,我因為交不出資料費,被老師當著全班的麵罰站。
同學們的嘲笑聲刮在我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咬著牙,把眼淚憋了回去。
從那天起,我開始瘋狂的撿破爛、打零工。
我把賺來的每一分錢都偷偷藏起來。
那是我的救命錢,是我逃離這個地獄的唯一籌碼。
轉眼到了高考前夜。
我坐在昏暗的台燈下,滿懷憧憬的整理書包。
我小心的拆開枕頭裏的夾層。
裏麵躺著一遝皺巴巴的鈔票,整整兩千塊。
這是我存了三年,準備用來交大學學費的啟動資金。
我摸著那些錢,仿佛摸到了通往光明的門票。
半夜,我被一陣粗暴的翻箱倒櫃聲驚醒。
借著窗外慘白的月光,我看到一個黑影正趴在我的床頭。
是林大強。
他手裏死死攥著我那兩千塊錢,正貪婪的往自己褲兜裏塞。
“你幹什麼!”
我尖叫起來。
我猛的撲過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那是我的學費!你還給我!”
我紅著眼睛,聲音淒厲的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林大強一把甩開我,理直氣壯的指著我的鼻子。
“什麼學費!老子今天遇到內部大仙了!”
他雙眼放光,臉上的橫肉因為激動的劇烈顫抖。
“大仙給了必中的複式號碼,隻要包號買進去,明天咱們就是千萬富翁!”
“你上個破大學能賺幾個錢?不如跟著老子當富二代!”
窮人最可怕的不是窮。
而是把擺脫窮的希望,寄托在騙子隨口編造的幾個數字上,還美其名曰為了你好。
“我不要當富二代!我隻要去上學!”
我瘋了一樣去掏他的口袋,指甲在他的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
“把錢還給我!你這個瘋子!”
林大強吃痛,眼神瞬間變得凶狠。
“你個喪門星!敢抓老子?”
他反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打的我耳朵嗡嗡作響。
“老子拿你的錢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