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從小就很疼我。
七歲那年,她偷拿家裏的錢買糖。
爸爸發現後,沒有打她,而是讓我在院子裏跪了一夜。
姐姐抱著我的腿哭著認錯。
從那以後,爸爸便找到了管教她最好用的辦法。
姐姐不肯寫作業,我沒有晚飯吃。
姐姐和同學打架,我被關進雜物間。
姐姐頂一句嘴,巴掌就會落在我臉上。
爸爸總說:
“你姐姐性子倔,隻有你受罰,她才會心疼。”
“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她好。”
我曾經以為,等我們長大,一切就會結束。
直到姐姐在高三那年認識周野。
周野在學校附近的汽修店工作,染著一頭紮眼的黃發。
他會在姐姐晚自習結束時送她回家,也會把攢下的錢拿去給她買複習資料。
可爸爸隻看了他一眼,便認定他是不學無術的混混。
姐姐第一次逃課去見周野,爸爸沒有去學校找她。
他替正在讀高二的我辦了休學,把我送進朋友經營的黑汽修廠。
爸爸當著姐姐的麵告訴我:
“她什麼時候跟黃毛分手,你什麼時候回來上學。”
汽修廠每天讓我搬輪胎、鑽車底、清理滿是油汙的零件。
我的雙手被鐵皮割得沒有一塊好肉。
姐姐隻堅持了三天,便哭著答應分手。
可她舍不得周野,仍在偷偷和他聯係。
再後來,姐姐想把周野的名字紋在鎖骨。
我的鎖骨上便先出現了同樣的兩個字。
針頭沒有消毒,傷口很快紅腫流膿。
我高燒到四十度時,姐姐被迫去洗掉了剛完成一半的紋身。
從那以後,她每叛逆一次,我便替她承受一模一樣的後果。
高考結束後,姐姐決定為自己活一次。
她偷偷買了兩套騎行裝備,準備和周野一起走川藏線。
爸爸發現行李的當晚,便將那套女式騎行服扔到我床上。
“她想走的路,你替她走。”
“什麼時候她徹底死心,什麼時候放你回來。”
姐姐堵在門口,哭著不肯讓我上車。
爸爸卻用我的複學資格威脅她。
如果姐姐不鬆手,我不僅不能回學校,還要永遠留在黑汽修廠抵債。
最終,是我親手掰開了姐姐的手。
我不會騎摩托。
爸爸隻讓汽修廠的人教了我半天,便將那輛沒有維修好的改裝車交給我。
他在頭盔上裝好運動相機和藍牙通話器,又在車尾固定了定位器。
“有直播、有通話、有定位,出不了事。”
出發前,周野追著運輸車跑了很遠。
他拍著車門拚命喊:
“那輛黑色摩托不能騎!”
“刹車油管還沒換!”
爸爸升起車窗,輕蔑地罵了一句騙子。
而我望著後視鏡中越來越小的黃發身影,第一次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