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江景大平層裏燈光昏暗。
這套房子是賀沉舟升職後買的。
主臥的大衣帽間裏,曾滿滿當當掛著我們倆的衣物。
此刻,我正蹲在地上,安靜地將屬於我的衣物一件件折疊整齊。
大門傳來指紋鎖開啟的滴答聲。
賀沉舟帶著一身濃重的酒氣推門進來,從背後一把將我緊緊抱進懷裏。
“寧寧,今天在酒桌上我多喝了兩杯,滿腦子都是你。”
“等下周忙完這場品牌盛典,我就跟上麵申請半個月的調休,帶你去度假,你不是喜歡海嗎?”
“等今年年底分紅下來,我們把手裏這兩套房子賣了,去換一套帶花園的獨棟別墅。”
“到時候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我任由他抱著。
“你醉了,先去洗澡吧。”
“沒醉,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他在我耳邊低笑。
“你等了我四年,我該給你一個交代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脫下滿是香水味的外套隨手扔在床尾,轉身走進了浴室。
水聲嘩啦啦響起。
被他扔在床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一個群名叫兄弟連的對話框正瘋狂滾動著消息。
“沉舟,你今天在公司例會上直接把喬寧熬了三個月的全案心血給了許妍,喬寧沒跟你鬧翻天啊?”
賀沉舟回了一條語音,語氣淡淡。。
“她離不開我的。一個外地來的小鎮做題家,在海市沒房沒靠山,跟我鬧兩天脾氣就乖了,翻不出什麼浪花。”
“把數據給許妍是戰略需要,至於喬寧,多哄幾句就行了,她很皮實。”
皮實。
原來在我陪他吃泡麵、住漏水出租屋,胃出血進醫院的這四年裏,他在兄弟麵前對我唯一的評價,隻是皮實。
就在這時,屏幕頂端彈出了許妍剛剛更新的微信朋友圈。
照片的背景是今晚品牌盛典的彩排現場。
賀沉舟半蹲在地上,低頭幫坐在沙發上的許妍係高跟鞋的搭扣。
“他說,不管我在台上搞砸什麼,他都會在台下無條件替我兜底。”
“被堅定選擇的感覺,真好。”
浴室裏的水聲還在繼續。
我平靜地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走到玄關,我從錢包裏掏出他曾經給我的鑰匙,以及昨天晚上他塞給我的那張沒有動過一分錢的黑卡。
兩樣東西被我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櫃正中央的托盤裏。
淩晨三點整。
我拿出手機,把早就整理好的厚達兩百頁的工作交接數據,以及一封措辭冰冷官方的離職信,設置了定時發送。
我推開厚重的防盜門,拉著行李箱走了出去。
哢噠一聲輕響。
我走入無邊的夜色裏,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