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古蘭朵撐著麻木的腿想要站起來，膝蓋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

滄勒下意識去接，指尖還沒碰到她的衣袖，她已經咬牙撐住門框穩住了身子。

她一路踉蹌跑回家，就看見整個院子幾乎都沒在火裏。

季昭嵐看見滄勒，眼眶一紅，聲音發顫：

“滄勒……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瞥見姐姐桌上放著和你小時候的合照，一時氣不過拿去燒了……結果火不知怎麼燎著了簾子，越燒越大……”

她一邊說著一邊落淚，肩膀劇烈地抖著。

滄勒看著她，原本緊繃的神色不自覺放緩：“你沒事就好。”

古蘭朵站在原地，望著眼前滾滾濃煙，耳邊一陣嗡鳴。

這是她住了二十幾年的家，裏麵，還有父母的遺物。

“不……”

她喃喃出聲，再顧不上別的，猛地往火場裏衝去。

“古蘭朵！”

滄勒一把攥住她的手臂：“你不要命了！”

“鬆手！我的東西還在裏麵！”

古蘭朵拚命掙開他的手，可膝蓋跪了一整天使不上力，剛跑出兩步就摔在了地上。

她撐著想要爬起來，滄勒追上死死攔著她：“火太大了，你聽我說，房子還能再建，東西沒了可以再買！”

“再買？”

古蘭朵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嘶啞著嗓子朝他吼道：“那是我父母最後留給我的遺物！怎麼再買？”

就在這時，古岩從火裏衝了出來。

少年的臉被煙熏得漆黑，死死抱著懷裏的東西：“姐！我搶出來了！”

她瞳孔驟縮，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抱住渾身是灰的弟弟。

“阿岩！你怎麼從火裏出來的？傷著沒有？”

她的手在他身上慌亂地摸索著，生怕他受了重傷。

古岩氣都沒喘勻，急著把懷裏的包拿出來：“姐，我沒事……你看……”

可下一秒，他愣住了。

包被燒破了，裏麵的書信早已被燒得殘缺不全，字跡被火舌舔去了大半。

沒有一封是完整的。

他抬起頭，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怎麼會……我明明護好了的……”

古蘭朵眼眶一熱，卻硬生生忍住了。

她搖了搖頭，擦去他臉上的淚，將殘破的信紙小心翼翼收進懷裏。

“夠了，阿岩，夠了。你沒事就好。”

她慢慢站起來，雙腿還在發抖，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直直看向不遠處的季昭嵐。

季昭嵐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

“對……對不起，我燒了你父母留下的念想。”

“我……我給你磕頭賠罪，求你別告到族老那兒。”

說著，她身子一晃，膝蓋就往地上彎。

滄勒臉色驟變，連忙上前扶住她，輕聲安撫：“這不是你的錯，這隻是個意外。”

季昭嵐靠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古蘭朵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諷刺。

她一步步走過去。

“不是她的錯是誰的錯？族老那兒必須去，該怎麼罰族裏定，也以免往後說我欺負人！”

“夠了！”

滄勒皺起眉，語氣陡然加重：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難道要為了死人的東西，把活人逼到抬不起頭嗎！”

她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就被他冷聲堵了回去：

“況且，如果不是你留著那些東西，讓昭嵐誤會，也不會變成這樣。”

他頓了頓，目光暗沉：

“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也不想你弟弟之前偷進族裏禁地的事被翻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