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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到家,老邱坐在沙發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煙。

我們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淩晨一點半,防盜門響了。

邱峻言看到端坐在沙發上的我們,他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就換上了一副疲憊又煩躁的表情。

“爸,媽,大半夜的你們怎麼還不睡?”

他扯了扯領帶,走到飲水機前接水。

“寧寧在那邊鬧,我好說歹說才穩住她。”

“明天還得早起接親,那88萬,你們籌得怎麼樣了?”

我看著他喝水的背影,隻覺得很陌生。

“邱峻言,你跟傅家說,我們家連裝修錢都沒了?”

邱峻言喝水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一次性紙杯被他捏得變了形,水灑了一地。

“媽......你大半夜說什麼胡話呢。”

“我剛從傅景魁家裏回來。”我打斷了他。

邱峻言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嗤笑了一聲。

他把手裏的紙杯隨手扔在地上,走到沙發對麵的單人椅上坐下。

“既然你們都對過詞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裝的了。”

老邱猛地站了起來,雙眼血紅。

“彩禮和金條呢?那幾十萬你弄哪去了?”

邱峻言坐在那兒,眼皮都沒抬一下。

“花了。”他語氣輕描淡寫。

老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花哪了?那可是幾十萬!”

“我都說花了,你問那麼多幹嘛?”

邱峻言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反正現在錢就是沒了,拿不出來了,你們再問有什麼用?”

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把老邱氣得直喘粗氣。

我看著他:“所以,你就是為了逼我們掏這88萬?”

“隨便你怎麼想。”邱峻言摸出一根煙點上,眼神裏透著有恃無恐。

“但明天接親,我嶽父可必須見到這88萬才放人。”

他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明天的婚宴,咱們家訂了五十二桌。”

“你學校的領導、老同事,我爸的老戰友,還有咱們家所有的親戚,全都會來。”

邱峻言吐出一口煙圈。

“如果明天中午,接不到新娘子。”

“或者傅家在台上鬧起來。”

“你們倆這輩子的老臉,還要不要了?”

他吃準了我們。

他篤定,為了明天的體麵婚禮,為了顧全大局,我們一定會妥協。

老邱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嗚咽。

我看著眼前這個由我親手養大的怪物。

沉默了很久。

最終,我慢慢站起身。

“好,這錢,我們出。”

邱峻言臉上的僵硬瞬間化開,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我就知道,媽還是疼我的。”

我沒看他,轉身走進了臥室。

老邱跌跌撞撞地跟進來,反鎖上門,壓低聲音吼道。

“桂芝!咱們哪還有88萬?!”

我走到衣櫃前,搬出最底下的那個舊木箱。

從裏麵拿出了一張壓在箱底的銀行卡。

那是老邱當年工傷賠的錢,加上我們倆攢了半輩子的養老底子。

我拿著手機,把定期強行轉成活期。

連同卡裏的錢一起,湊夠了整整88萬。

指尖在屏幕上點下“確認轉賬”的時候,老邱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老淚縱橫。

“桂芝,給了這筆錢,咱們倆以後老了,連個看病的錢都沒了......”

我看著老邱,心裏的某塊地方,徹底死掉了。

“還有別的辦法嗎?”我聲音很輕。

老邱的手一點點鬆開了。

我按下了確認鍵。

門外傳來了邱峻言如釋重負的口哨聲。

接著,是他回房關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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