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我睡在了客廳沙發上。
淩晨一點,浴室的水聲終於停了。
許知夏披著程硯的浴袍走出來,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肩上。
“林晚,你還沒睡啊?”
“沙發太短。”
她愣了愣,隨即去敲主臥的門。
“阿硯,要不讓林晚跟你睡吧?”
程硯很快走出來。
他手裏拿著吹風機,眉頭微蹙。
“客房打不開?”
我看著他。
“你不知道?”
程硯頓了一下。
“以前知夏一個人住,她膽子小,我把走廊這邊都設成了她的私人區域。”
私人區域。
包括主臥、書房和我母親遺物所在的房間。
我問:
“那我住哪兒?”
“今晚先將就一下。”
程硯把薄毯扔到沙發上。
“明天我聯係工程師。”
許知夏咬了咬唇。
“都怪我。”
“要不是我突然過來,林晚也不用睡沙發。”
程硯替她插好吹風機。
“跟你沒關係。”
又看向我。
“知夏腰不好,睡不了沙發。你年輕,偶爾一晚沒事。”
我比許知夏還大一歲。
原來在他眼裏,年輕不年輕,也要看誰需要被照顧。
吹風機響起後,我戴上耳機。
手機裏有一封等待回複的郵件。
南城一家智能家居公司邀請我擔任產品總監。
程硯一直不希望我去。
他說夫妻分居太傷感情。
我也舍不得離開他,所以將郵件壓了半個月。
這一次,我點了接受。
入職時間是七天後。
剛發完回複,客廳的智能屏忽然亮了。
係統自動播放一段女聲:
“阿硯,今天也要記得按時吃飯。”
聲音很輕,也很熟悉。
是我母親。
她去世前患上漸凍症。
最後半年,她說話越來越困難。
我錄下了她留下的兩百八十六段語音,做成家庭語音包。
這是我搬進這裏前,唯一要求程硯保留的東西。
可下一秒,屏幕跳出提示:
“檢測到女主人偏好衝突,是否替換語音包?”
許知夏從浴室探出頭。
“換掉吧,這聲音大半夜聽著怪嚇人的。”
“別動。”
我剛站起來,程硯已經說:
“確認替換。”
屏幕上的進度條瞬間跳到百分之百。
母親的聲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許知夏錄下的聲音。
“阿硯,歡迎回家。”
我僵在原地。
“恢複。”
智能管家毫無反應。
程硯這才看向我。
“怎麼了?”
“那是我媽的聲音。”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有原始錄音嗎?”
“硬盤壞了,隻剩這一份。”
我衝到屏幕前翻找回收記錄。
頁麵上隻有一行提示。
【舊語音包已被永久覆蓋。】
兩百八十六段聲音。
母親叫我的名字,提醒我吃藥,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全都沒了。
許知夏臉色發白。
“我不知道這麼重要。”
“我就是覺得那聲音有點瘮人。”
“對不起啊,要不我重新給你錄一個?”
我抬頭看她。
“你錄?”
她的眼淚立刻湧出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程硯擋到她麵前。
“她已經道歉了。”
“你非要抓著一句口誤不放?”
我問他:
“係統能找回嗎?”
“明天讓工程師看看。”
“現在打電話。”
程硯壓低聲音。
“淩晨一點,你讓所有人陪你折騰?”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最後一份聲音。”
“隻是數據。”
他語氣重了幾分。
“林晚,人已經不在了,你留著兩百多段錄音又能怎麼樣?”
客廳安靜了。
許知夏扯了扯他的衣袖。
“阿硯,你別這麼說。”
程硯移開視線。
“我明天找人恢複。”
我沒有再說話。
他不知道,覆蓋後的本地數據根本無法恢複。
因為這套刪除規則,是我替他的公司設計的。
我收起手機,在南城公司的入職確認上簽了名。
離開日期,從七天後提前到了四天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