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轉。
媽媽等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難看。
“林晚,我跟你說話呢。”
“聽見了。”
“那就轉錢。”
“這是我的獎金。”
媽媽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你的?”
“你吃家裏的,住家裏的,比賽用的烤箱也是家裏的,獎金怎麼就成你一個人的了?”
那台烤箱是烘焙店淘汰的舊機器。
我花三百塊買回來,又自己換了加熱管。
媽媽從來沒出過一分錢。
可在她嘴裏,隻要東西放進這個家,就全是她給我的。
林悅抱著爸爸撒嬌。
“爸,我那個相機真的特別好看。”
爸爸立刻幫腔:
“你妹妹馬上參加夏令營,帶個好相機還能記錄生活。”
“你上大學以後再參加比賽,獎金還能掙。”
我問他:
“要是她比賽拿了獎金,也得交給我嗎?”
爸爸臉色沉下去。
“她是你妹妹,你怎麼天天惦記她的錢?”
“她還沒拿到的錢,我都不能惦記。”
“我已經拿到的錢,她倒是能直接挑好相機。”
媽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現在怎麼一身的刺?”
“家裏不就管了你幾頓飯嗎?至於記恨成這樣?”
幾頓飯。
我十二歲第一次因為沒洗碗被取消晚飯。
十四歲發燒,拖完地才換到一碗白粥。
十六歲低血糖暈倒,醒來後還要被罵裝可憐。
冰箱鎖裝了四年。
一千四百多天,在她嘴裏隻剩“幾頓飯”。
我打開手機,把一筆錢轉給了媽媽。
六千八百四十元。
媽媽看見到賬提醒,臉色終於緩和。
“這才對,一家人別分那麼清。”
“怎麼隻有六千多?”
我把她貼在冰箱旁邊的賬本取下來。
上麵記錄著我這些年額外吃過的東西。
一盒酸奶八塊。
一個雞蛋兩塊。
發燒時喝的兩碗粥十二塊。
甚至陳老師請我吃過的一頓飯,也被媽媽算成家裏對我的人情。
賬本最後的總數,正好是六千八百四十。
我把它遞給媽媽。
“這是你說我欠家裏的飯錢。”
“現在結清了。”
媽媽的表情僵住。
“誰讓你還這個了?”
“你不是總說,家裏沒有白吃的飯嗎?”
“我那是教育你!”
“我記住了。”
我收起手機。
剩下的獎金足夠交住宿費,也夠我治胃病。
媽媽翻著賬本,聲音有些急。
“你是不是故意跟我鬧?”
“錢還回來,你妹妹的相機怎麼辦?”
林悅也拉下臉。
“姐,你有必要搞得這麼難看嗎?”
我看了眼時間。
距離發車隻剩一個小時。
爸爸媽媽要陪林悅去商場看相機,沒人注意我把行李箱推到了門後。
臨出門前,媽媽還在交代:
“晚上悅悅的同學來家裏吃飯,你早點把菜洗好。”
“冰箱裏的牛排別碰,那是給她們準備的。”
我點頭。
“知道了。”
門關上後,家裏終於安靜下來。
我把房門鑰匙、飯卡和那本已經結清的賬放到餐桌上。
冰箱裏塞滿了牛排、蛋糕、水果和飲料。
沒有一樣屬於我。
這一次,我連看都沒再看。
外婆在車站等我。
她見到我,先把保溫桶塞進我懷裏。
“路上怕你餓,煮了雞蛋,還包了餃子。”
我抱著熱乎乎的保溫桶,半天沒說出話。
外婆摸了摸我的臉。
“怎麼瘦成這樣?”
“你媽沒給你吃飯啊?”
我低下頭,咬了一口雞蛋。
原來吃東西不用刷卡。
也不用先證明自己幹過多少活。
車快發了,媽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剛接通,她的罵聲就衝了出來。
“林晚,你跑哪兒去了?”
“悅悅的同學馬上到了,家裏的菜還沒洗!”
“我不回去了。”
電話那邊停了幾秒。
媽媽顯然沒當真。
“鬧夠了就趕緊回來,別逼我把你飯卡徹底停了。”
“已經不用了。”
“什麼意思?”
“飯卡和鑰匙都在餐桌上。”
她的呼吸一下重了。
緊接著,我聽見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媽媽似乎衝進了我的房間。
衣櫃空了。
書桌空了。
藏在抽屜裏的錄取通知書也不見了。
“林晚,你來真的?”
我正要回答,電話那頭忽然傳來爸爸的聲音。
“先別管她了,悅悅突然胃疼得厲害!”
“她是不是吃了昨晚剩下的奶油?”
媽媽慌了。
“林晚,你最懂這些,你趕緊回來看看!”
列車開始檢票。
外婆替我提起行李箱。
我望著前麵緩緩打開的閘門,隻說了一句:
“她胃疼,去醫院。”
“我胃疼的時候,你們不也是這麼教我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