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班主任陳老師突然來了。
她手裏拎著一箱牛奶和一張超市購物卡。
“林晚在家吧?”
媽媽馬上換上笑臉。
“在呢,這孩子剛高考完也閑不住,一大早就幫家裏收拾。”
我從廚房出來時,手上還戴著橡膠手套。
陳老師看見我,愣了愣。
“你怎麼又瘦了?”
媽媽搶著回答:
“她胃口小,還特別挑食。我們天天勸,她就是不肯多吃。”
我看向冰箱上的電子鎖。
媽媽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笑有一瞬間發僵。
陳老師也注意到了。
“冰箱怎麼還上鎖?”
“防孩子亂吃零食。”
媽媽笑著把我拉到身邊。
“晚晚自製力差,我們管嚴一點也是為她好。”
林悅抱著薯片從臥室出來。
電子鎖發出一聲輕響,她拿出一盒冰淇淋,又慢悠悠走了回去。
陳老師看了她一眼。
“怎麼她能開?”
媽媽幹笑兩聲。
“她還小,正長身體呢。”
林悅十六歲。
我十六歲那年,每天晚自習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拖地。
拖完才能換第二天的早飯。
有一次我發燒到三十九度,爸爸嫌我拖得不幹淨,又讓我重新拖了一遍。
那天我沒有換到飯。
第二天上課,我餓得昏倒在廁所裏。
媽媽趕到學校後,沒有問我難不難受。
她當著老師的麵罵我:
“讓她吃她不吃,現在暈給誰看?”
陳老師把購物卡遞給我。
“這是學校發給優秀畢業生的營養補助,一千塊。”
“你拿著,開學前好好補補身體。”
卡剛落到我手裏,媽媽便抽了過去。
“老師,給她也是亂花,我替她保管。”
“這是學校給林晚的。”
“她是我女兒,我還能虧著她?”
媽媽把購物卡塞進口袋。
“正好家裏沒米了,都是一家人吃,不分那麼清。”
陳老師走後,我伸出手。
“把卡給我。”
媽媽臉上的笑沒了。
“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麼?”
“當著老師的麵盯著冰箱,不就是想讓她覺得我虐待你?”
她越說越氣。
“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還養出個白眼狼。”
林悅從房間探出頭。
“媽,我平板內存不夠了,下午陪我換一台唄。”
媽媽的臉色立刻緩下來。
“你不是才買半年嗎?”
“同學都換新款了,就我那個最卡。”
“行,下午去看看。”
我盯著她口袋裏的購物卡。
“學校給我補身體的錢,你要拿去給她買平板?”
媽媽瞪了我一眼。
“購物卡買不了平板,我拿去轉賣。”
“再說悅悅學習要用,你已經高考完了,還跟她搶什麼?”
“我大學也要上課。”
“大學以後再說。”
她拉著林悅坐下,開始挑平板顏色。
仿佛那一千塊錢從一開始就是林悅的。
中午,林悅說要和同學去郊遊,讓我準備六份三明治。
我沒有動。
她走過來推了推我。
“姐,我跟你說話呢。”
“不會做。”
“你不是在烘焙店打過工嗎?”
“今天不會。”
林悅撇嘴,轉頭就喊:
“媽,姐姐又甩臉子!”
媽媽快步走過來。
“做幾個三明治能累死你?”
“食材算誰的?”
“什麼意思?”
我指著冰箱。
“我要開冰箱,就得刷飯卡。”
“給妹妹做東西,也要扣我的飯嗎?”
媽媽的臉一下沉了。
“你怎麼變得這麼計較?”
“我隻是按你的規矩問。”
“規矩是讓你管好自己,不是讓你跟家人算賬!”
我摘下圍裙。
“那你們自己做吧。”
媽媽氣得把購物卡拍在桌上。
“行,你不是想要嗎?”
“做完三明治,我就還給你。”
我看著那張卡,沒有伸手。
原來屬於我的東西,也得靠伺候林悅才能拿回來。
可這一次,我不想掙了。
我回到房間,將外婆買的車票保存進手機。
距離發車,還有五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