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青翻牆出去給顧知寒遞信。
我那院子背陰,牆角倒長了一片野藤,平日母親嫌亂,從不踏足,正好方便了阿青鑽出去。
她回來時,頭上掛了兩片葉子,臉上卻喜氣洋洋。
「姑娘,信送到了,顧知寒正在後巷劈柴,聽見你還願意嫁,斧子差點砍歪。」
我正在收拾嫁妝。
「他怎麼說?」
阿青學著他的語氣。
「他說,虞二姑娘果然有膽,叫我回來問一句,嫁過去頭一晚能不能吃素,他家肉錢還沒攢夠。」
我笑出了聲。
阿青也笑。
笑過後,她又皺眉看著我攤開的箱籠。
「姑娘真隻帶這些?」
「這些夠了。」
我沒指望虞家給我添妝。
父親說不給體麵,便真不會給。
母親或許會偷偷塞些銀票,之後再含淚說她也是為我好。
我不想接。
外祖母留給我的兩間鋪子和一處小莊子,我要帶走。
契紙在箱底壓了多年,這次該跟我走。
阿青把契紙貼身收好,突然壓低聲音。
「姑娘,陸公子來了。」
我手上動作一頓。
陸行舟站在院外,仍穿著昨日那身月白衣袍,袖口壓得平整,人卻沒昨日從容。
他見我出來,先看了一眼我收拾到一半的箱籠。
「你真要嫁他?」
我道:「陸公子還要問幾次?」
他眉心一皺。
「我昨日接花,是我失禮,可我已經向虞大人說明,婚事照舊。」
「誰同你照舊?」
陸行舟壓著聲音。
「照寧,女子婚事不是兒戲,你嫁給顧知寒,往後吃苦的是你自己。」
我笑了一聲。
「陸公子倒挺關心我。」
他語氣緩了些。
「我自然關心你。」
「那你為何接姐姐的花?」
他沉默。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陸行舟,你不是關心我,你是覺得原本該嫁給你的姑娘忽然不要你了,麵子上過不去。」
陸行舟的手垂在身側,指尖蜷了一下。
我道:「你若真喜歡姐姐,便去求娶她,別在我這裏裝深情。」
「我與明棠清清白白。」
這話他上輩子也說過很多次。
成婚後說過。
姐姐來陸家小住時說過。
他替姐姐親手挑披風時也說過。
我聽得都膩了。
我道:「清白便清白,陸公子去同別人解釋吧。」
陸行舟終於沉下臉。
「虞照寧,你從前明明很懂事。」
我看著他。
「你們誇我懂事時,我就知道自己又要倒黴了。」
這句話把他噎住。
身後忽然有人懶懶地接了一句。
「說得不錯。」
我回頭。
顧知寒正蹲在牆頭,手裏還拎著一包油紙。
阿青嚇得差點叫出來。
陸行舟的臉繃得更緊。
「你怎麼進來的?」
顧知寒從牆頭跳下來,拍了拍袍角。
「翻進來的。」
他把油紙包遞給阿青。
「喜餅,先嘗嘗,不好吃我再換一家。」
阿青接過,眼睛都亮了。
陸行舟冷聲道:「虞家內院,也是你能亂闖的?」
顧知寒點點頭。
「陸公子說得對,下回我走正門,讓虞大人親自請我。」
陸行舟被噎得半晌沒說話。
顧知寒走到我身邊,看了看我,又看向陸行舟。
「陸公子還有事?」
陸行舟沒有答。
顧知寒撣了撣袖口。
「沒事就回吧,明日我還要娶親,沒空招待前未婚夫。」
我沒忍住看了他一眼。
陸行舟拂袖而去。
我看著顧知寒。
「你還挺會得罪人。」
他無所謂地把手往袖中一揣。
「反正陸家工錢黃了,總得黃得響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