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婚禮那天,本該屬於我這個男方父親的位置,被親家母給了自己弟弟。
把我這個出錢的親爹。安排到了側門邊桌子。
輪到男方父親上台講話,兒媳一句我普通話說不好,就把我從半空中按了回去,讓那位舅舅代講。
麵對滿堂賓客投來的目光,我沒有拍桌子,隻是把那杯涼茶一口喝幹。
他們不知道,這場婚禮的房子、車子、五十八桌酒席,全是我一分一分墊的,白紙黑字的賬都在我手機裏。
可這一次,我不會再當那個隻出錢不出聲的老實爹了。
兒子的婚禮,辦在縣城最好的那家酒店。
紅毯從大門口一直鋪到宴會廳門口,兩側擺滿了鮮花。
我叫張德發,幹了三十二年建築。
從十七歲提灰桶開始,到後來自己帶一支施工隊,手上磨出的老繭,比城裏人的錢包還厚。
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是能吃苦,能攢錢。
攢來攢去,都攢到了我兒子張遠身上。
縣城這兩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婚房,首付是我掏的。
婚房裏的家具家電,是我一件件挑的。
今天這場酒席,五十八桌,一桌一千八,也是我提前半個月就把錢打到了酒店賬上。
就連女方陪嫁那輛車,說是陪嫁,其實錢是我私底下墊的。
兒媳家裏嫌車太寒磣,我又貼了六萬塊,換了個牌子好點的。
這些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我是個粗人,覺得當爹的給兒子鋪路是天經地義,說出來倒像是邀功。
婚禮定在中午十二點。
我早上五點就起了,把那身兒子給我買的西裝,翻來覆去熨了三遍。
這西裝是張遠結婚前特意帶我去買的,一千多塊錢。
我穿著總覺得別扭,胳膊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可兒子說,“爸,你今天是主角他爹,得體麵。”
我就忍著別扭穿上了。
到了酒店,我想著按老規矩,主桌得留給我們兩家長輩。
我提前跟酒店對好了座位,主桌就在舞台正下方,兩家爹媽坐一塊兒,熱熱鬧鬧的。
結果我剛進宴會廳,就看見兒媳的媽。
那位在縣裏婦聯退休的孫阿姨,正指揮著服務員改座位牌。
我走過去打招呼。
“親家母,座位是不是弄錯了?”
孫阿姨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眼神從我頭頂掃到我腳上那雙擦得鋥亮、卻還是能看出年頭的皮鞋,慢悠悠地開了口。
“張師傅啊,來了。座位我重新排了排,你看主桌這邊,我讓我娘家那個在省城當經理的侄子坐了。人家難得回來一趟,又是有身份的人,坐主桌才拿得出手。你就坐旁邊那桌,都是自家人,隨意點兒。”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可那笑裏的意思,我這把年紀的人還能聽不出來。
旁邊那桌,是靠著宴會廳側門的位置。
進進出出上菜的服務員,都從那兒走。
我張了張嘴,想說主桌本來就是給兩家爹媽準備的。
可話到嘴邊,我看了看四周站著的賓客,又咽了回去。
今天是兒子的好日子,我不能在這時候鬧。
我端著一杯茶,默默地在側門那桌坐下了。
那位省城來的侄子,孫阿姨口口聲聲念叨的經理,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亮。
他坐在主桌上跟人談笑風生,時不時還瞟我一眼。
那眼神我熟悉,城裏人看鄉下人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