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子其實很會照顧人。

但他不承認。

我在宮學犯困，他會把茶盞推過來。

我手冷，他會讓人多添一隻手爐。

我吃糕點掉了一身渣，他會皺眉，然後拿帕子替我拍掉。

我小時候不懂，覺得他就是愛幹淨。

後來顧婉儀告訴我：

「太子殿下對別人不這樣。」

顧婉儀是禮部尚書家的姑娘，和我一起在宮學讀書。

她腦子很好，什麼都懂。

我問：「那他對別人怎樣？」

顧婉儀指著不遠處的陸承安。

陸承安是威遠侯府的小世子，正把糕點渣掉滿衣襟。

太子從他麵前走過去，看都沒看。

我恍然大悟。

「原來太子嫌他臟。」

顧婉儀看我半晌，歎了口氣。

「昭昭，你以後少說話，多吃飯。」

我覺得她莫名其妙。

太子送我的東西也很多。

一開始是點心。

後來是書、字帖、護腕、藥膏。

我練騎射時，總把手磨破。

爹說練武之人哪有不磨手的。

太子知道後，讓人送來一副軟皮護腕。

紙條上寫：

【戴上。】

我戴了。

很好用。

第二日，我跑去謝他。

他正在東宮小校場看羽林衛練箭。

我把護腕舉給他看：

「好用。」

他看著我手腕，輕輕嗯了一聲。

我又問：「你怎麼知道我這裏磨破？」

太子說：「你昨日拿茶盞時一直用左手。」

我怔了一下。

這種事，我自己都沒注意。

他卻看見了。

我心裏怪怪的。

像吃了一顆沒剝幹淨糖衣的山楂，酸一點，甜一點。

我不喜歡這種怪。

於是我轉頭去看羽林衛射箭。

「他們好厲害。」

太子問：「想學？」

我點頭。

「想。」

「為何？」

「以後有人說我夫婿難尋，我就把箭射到他腳邊。」

太子沉默。

我以為他覺得不好，趕緊補充：「不傷人，隻嚇嚇。」

他看了我很久。

「我教你。」

我眼睛一亮。

「真的？」

「嗯。」

他從羽林衛手中取過一張小弓，遞給我。

「先學站姿。」

從那以後，我常去東宮小校場練箭。

太子很有耐心。

我站歪了，他會扶正我的肩。

我手軟了，他會托住我的腕。

我射不中，他也不笑，隻說再來。

陸承安有一次偷偷跟來，看見太子手把手教我射箭，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回宮學後，他問我：

「謝昭昭，你和太子殿下到底什麼關係？」

我很幹脆：「改簽之交。」

陸承安沒聽懂。

我也沒解釋。

反正我和太子的關係，京中都說不清。

我自己也說不清。

那時我隻知道，東宮的點心好吃，太子的字好看，他教我射箭時，手很穩。

若有人欺負他，我還是會罵回去。

雖然太子現在好像已經不需要我罵人了。

但我答應過要把簽改好。

這人總歸是要罩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