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女兒躺在我的懷裏，跟上一世一樣。

積壓了兩世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部釋放，我抱著女兒，嚎啕大哭。

王警官和我老公來的時候，女兒已經醒了，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盯著地麵，

一點表情也沒有，一句話都不說，

跟傻了一樣。

我靠在老公身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終於恢複了理智，

王警官在老太太床下發現了一個大箱子，

裏麵摞著厚厚一遝紙條，上麵標著號碼，地址，

“這些是人販子團夥用來交易的紙條，號碼代表著不同人販子的代號，地址代表著交易地點。”

他還在箱子裏翻出來一些不同顏色的手帕，一些煙頭，

“這些也都是人販子用來交易的記號。”

說完，他把一張通緝令遞到我們麵前，

“這位是二十年前聞名全國的人販子花姨，

“二十年前，我們布下天羅地網，在她的交易地點等著她，

“當時，她帶著一個兩歲的小女孩，在交易地點等著買家，

“但她很快發現了我們，果斷舍棄這筆單子帶著小女孩逃了，

“這一逃，就是二十年。”

我盯著通緝令上的照片，跟床上那個老太太，幾乎一模一樣。

我的女兒，跟人販子生活了二十年。

我們回去後，王警官他們順著花姨留下的線索，徹底抓獲了這個犯罪團夥，

不少孩子回歸了自己的家庭。

舉國歡慶。

我們的女兒明珠，她從回來到現在一直就是呆呆傻傻的狀態，

不說話，也沒反應，把飯喂她嘴裏都不知道嚼。

心理醫生說，明珠這是經受了長達十幾年的精神控製，

她早該瘋了，但是一直有一個信念支撐著，她也就挺了下來，

但是最近，這個信念徹底崩塌了，

她也就崩潰了。

除非找到一直支撐著她的信念，

否則她這輩子都會保持著癡傻的狀態。

我和老公試了很多明珠可能有的“信念”，

比如，“媽媽來接你回家了”，沒用。

還有，“你可以離開奶奶了，她死了”，也沒用。

看著明珠呆呆的樣子，我崩潰地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直到那天，一個男孩來到我們家，

他有著跟明珠癡傻前一樣的氣質，

乖巧，害羞，容易害怕。

我們讓他坐在沙發上，他遲遲不動，全身開始發抖，

然後給我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我不可能回到親生父母身邊。”

他終於坐了下來，看著我們，淚光閃爍，

“我十歲那年被花姨拐走了，

“因為我年紀大，她一開始沒找到買家，我就在她身邊待了幾天，

“那幾天的經曆可以說是我一輩子的陰影，

“所以，我可能知道，花姨死之前跟明珠說了什麼，明珠才會忽然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