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說,為了讓孩子學會接受命運,家裏提供的一切資源都靠抽盲盒來分配。
新衣服、零花錢、補習班,甚至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都要從盒子裏抽。
妹妹抽到最新款電腦時,我抽到了5塊錢。
妹妹抽到畢業季旅遊基金時,我抽到了5塊錢。
妹妹抽到爸媽全額承擔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時,我還是隻抽到了5塊錢。
我一直以為,我的運氣天生就比妹妹差。
直到那天我聽到媽媽說:
“把寫了房子的紙條貼在盲盒頂上,5塊錢的還是放在下麵。”
爸爸撥弄著盲盒:“放心,這麼多年了。哪次我出過錯?”
我這才明白,父母偏心誰,誰才有好運。
我聽見媽媽理直氣壯地嘀咕:“那些五塊錢的盲盒留給薔薔,權當鍛煉她吃苦了。”
這一刻,我終於釋然了。
第二天,我依舊和以前一樣直接取出在盲盒底部的五塊錢。
不去看爸媽鬆了口氣的表情,和妹妹抽中寫了房產證紙條後驚喜的歡呼。
我默默算著賬。
這麼多年抽到的盲盒,加上這5塊錢,一共355塊錢。
剛好可以買一張去邊疆支教的機票。
......
“薔薔,你別灰心,運氣這東西說不準的。這5塊錢你也收好,積少成多嘛。”
媽媽把那張皺巴巴的五塊錢塞進我手裏,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
我低頭看著手心裏的紙幣,邊緣掀起明顯毛舊痕跡。
這是我過去十八年裏,最常拿到的麵額。
旁邊,陳薇正抱著那張寫著“市中心三居室”的紙條尖叫。
“爸!媽!我抽中房子了!我真的抽中房子了!”
陳薇激動地撲進爸爸懷裏。
爸爸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拍著她的後背:“哎喲,我們薇薇就是福氣好,這手氣絕了。”
媽媽也湊過去,一家三口緊緊抱在一起。
我站在一米外的地方,看著他們。
像個誤入別人全家福的陌生人。
媽媽似乎終於想起了我。
收斂了過分燦爛的笑容,轉過頭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麵孔。
“薔薔,你也別怪爸媽,這盲盒是你們自己抽的。”
“薇薇運氣好,這就是命。”
“你從小運氣就差,更應該明白,人得靠自己努力。你多吃點苦,對你未來有好處。”
我把那五塊錢折好,裝進口袋。
“嗯,我知道了。”
我的平靜讓媽媽愣了一下。
按照以往,我總會紅著眼眶問一句,為什麼每次好東西都是妹妹的。
然後她就會借題發揮,罵我沒心沒肺,見不得妹妹好。
但今天我沒問。
陳薇從爸爸懷裏退出來,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姐,你不會生氣了吧?你要是實在想要,我把我的舊自行車送你。”
“不用了。”我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你看她那副樣子!”陳薇立刻向媽媽告狀,“我好心要把自行車給她,她還擺臉色。”
媽媽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別理她,從小就自私,看不得你比她過得好。這房子給你,媽心裏踏實。”
“就是,她連個盲盒都抽不明白,以後能有什麼出息。”爸爸冷哼。
我坐在床沿,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機票預訂成功的界麵。
目的地:西南邊疆。
起飛時間:明天上午十點。
票價:1355元。
正好是我這些年,從那個象征妹妹幸運的盲盒裏,一次次摸出來的五塊錢的總額。
我把手機倒扣在床上,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其實我沒什麼好收拾的。
我的衣服大多是陳薇穿膩了不要的。
我的書桌是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
我環顧這個住了二十二年的房間,連牆皮都已經在脫落。
門外傳來陳薇撒嬌的聲音。
“媽,房子既然是我的了,那裝修風格我要自己定!我要粉色的公主房!”
“好好好,都依你,明天你爸就帶你去看建材。”
“那姐姐呢?她馬上畢業了,住哪啊?”
“她都畢業了,還想賴在家裏?讓她自己租房去,權當鍛煉獨立能力了。”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把僅有的幾件換洗衣物塞進行李箱。
哢噠一聲,扣上鎖扣。
是啊,我該獨立了。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需要陪他們玩這個必輸的遊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