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來來,參觀參觀我們新房!”
喬遷宴那天,爸爸站在門口迎客,臉上掛著近幾年最舒展的笑。
三姑六婆魚貫而入。
媽媽讓弟弟帶人參觀主臥,讓妹妹展示次臥。
弟弟推開房門,姑姑讚歎:“哎呀,這房間真大,采光真好。”
妹妹領著大姑看獨立衛生間,“這是我自己挑的花灑,還有浴缸。”
大姑轉了一圈,問了一句:“燕回住哪間?”
客廳安靜了一瞬。
爸爸接過話頭,語氣輕鬆,“她自己抽到陽台那間,年輕人嘛,住哪兒都一樣。”
他笑著拍我肩膀,“是不是,燕回?”
我端著茶杯,點了下頭。
大姑往陽台方向看了一眼。推拉門開著,裏麵晾著衣服,紙箱摞在角落,折疊床靠著牆。
“那......那是臥室?”
媽媽立刻接話:“燕回性格安靜,她不愛住大房間。再說她馬上要去什麼項目,長期不在家,大房間留著浪費。”
“賀川還在長身體,賀盈是女孩子需要獨立空間。”
大姑沒再說什麼。
妹妹端著果盤出來,笑盈盈的,“大姑你嘗嘗,我們小區旁邊那個水果店特別好。”
話題就這麼翻過去了。
酒席上,媽媽的同事聽說我跟著導師做項目,誇了一句:“燕回真厲害啊,大學生裏拔尖的。”
爸爸擺手:“她就喜歡在學校鼓搗那些,學那些東西也不知道有什麼用。”
他轉頭問我:“對了,你跟著周教授做那個課題,一個月發多少津貼?”
我說了個數。
“畢業前這幾個月,想著把家裏尾款結了。”
我點頭,“行。”
餐桌另一頭,媽媽給我夾了一塊芒果慕斯,“你不是愛吃甜的?多吃點。”
我看著那塊橙黃色的蛋糕。
芒果。我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對芒果過敏,吃了就起紅疹、胃絞痛。
這件事我說過無數次。
“媽,我芒果過敏。”
“啊?是嗎?”她眨了下眼,“大家都吃,你別這麼難伺候。”
轉頭給弟弟盛了一碗他愛喝的紫菜蛋花湯。
宴席散了,我在廚房收拾殘局。洗碗、擦桌子、倒垃圾。
弟弟妹妹在各自房間打遊戲、追劇。
我端著垃圾袋路過爸媽臥室,門虛掩著。
爸爸的聲音傳出來:“等她畢業搬出去,陽台正好打一排櫃子,那個地方我早就想放工具箱了。”
媽媽嗯了一聲:“先別急,等她那邊補貼到賬再說。封窗錢還沒著落呢。”
爸爸:“一個姑娘家,以後嫁了人更不用回了。”
媽媽笑了一聲,“到時候再說嘛。”
我站在門外,垃圾袋滴著水。
大學那年拿了科研競賽國獎,導師讓邀請父母參加展示會。
我提前兩個月通知了媽媽。
她答應了。最後沒來。
因為妹妹有彙演,弟弟有籃球賽。
爸爸後來看了一眼獎狀:“這些虛頭巴腦的,哪有考個穩定單位實在。”
獎狀後來不知道被誰墊在了鞋櫃底下防潮。
我再沒在家庭群發過任何成績。
扔完垃圾回來時,推拉門敞著。我的折疊床被妹妹的行李箱壓了一半——她說衣櫃放不下了。
我把行李箱挪開,躺下來。
天花板上的燈管壞了,沒人修。
反正這裏不是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