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新家那天,爸媽說為了公平,用抽盲盒的方式分臥室。
四個一模一樣的盒子擺在桌上,兩個係著紅絲帶,兩個係著黃絲帶。
媽媽在一旁笑著解釋:“絲帶是隨手係的,裏麵寫了什麼全憑運氣,抓吧。”
弟弟和妹妹對視一眼,搶先拿走了那兩個係著紅絲帶的盒子。
一個是最大的向陽主臥,一個是帶獨立衛生間的次臥。
輪到我,隻剩兩個黃絲帶。
我拆開其中一個——陽台改造的雜物間,六平米,沒有窗簾,隻有一扇推拉門。
媽媽拍了拍我肩膀:“燕回,運氣這東西,勉強不來的。”
弟弟捂著嘴偷笑,妹妹忙著量新房尺寸挑窗簾。
我沒吭聲,把行李搬進那個堆滿拖把和紙箱的陽台。
夜裏十一點,我睡不著,推開推拉門去客廳倒水。
路過垃圾桶時,看見裏麵躺著拆開的盒子。
我這個黃絲帶盒子,和剩下那個沒人選的黃絲帶盒子裏,裝的都是寫著“雜物間”的紙條。
我看著垃圾桶裏刺眼的黃色絲帶,忽然就笑了。
原來他們連公平都懶得做周全。
第二天一早,我給國家保密項目組的導師發了條消息:
“老師,去西北荒漠的那個五年封閉研發項目,我簽了。”
......
“姐,你那個陽台朝南,曬衣服可方便了。”
弟弟賀川站在我推拉門口,手裏攥著一串還沒拆吊牌的衣架。
我蹲在折疊床邊整理行李,沒抬頭。
“媽說讓我把冬天的厚衣服掛你這兒,我主臥衣櫃不夠大。”
不夠大。十八平的向陽主臥,定製衣櫃兩米四,不夠大。
我六平米的陽台,連轉身都費勁,倒是夠大。
“隨便。”
賀川把衣架往我床尾一掛,哼著歌走了。
推拉門沒關,客廳電視聲灌進來,妹妹賀盈在跟媽媽聊天,討論次臥該裝什麼風格的窗簾。
我坐在折疊床上,膝蓋抵著對麵的紙箱。
四個盒子,紅的兩個裝好房間,黃的兩個裝雜物間。弟弟妹妹對視一眼就搶紅的,連猶豫都沒有。
他們知道。他們全都知道。
所謂盲盒,隻有我是瞎的。
手機震了一下。
導師周衡教授發來消息:“燕回,西北駐地入組材料已發郵箱。五年封閉,你想清楚了?”
西北荒漠,五年封閉研發項目。國家保密級。
入組後統一配備住宿、通訊管控、家屬探視需本人授權。
我之前一直沒回複。
導師說不急,說這個項目名額會給我留到月底。
高中那年家裏裝修舊房,媽媽答應給我留張書桌。
後來妹妹說要靠窗練琴,弟弟嫌書桌占了他的活動空間,我的桌子被搬去客廳角落。
媽媽說:“你先將就一下,等以後條件好了再給你換。”
現在條件好了。
新房一百二十平。
我分到六平米陽台和一扇關不嚴的推拉門。
中午吃飯,媽媽把紅燒排骨端上桌。
一共六塊排骨,弟弟夾了三塊,妹妹夾了三塊。
爸爸咽下一口飯,隨口問:“你研究生那個什麼項目,一個月補貼多少?”
我說了個數。
他筷子頓了頓,“新房還有兩萬尾款沒結呢。你看......”
“拿到手我會轉。”
爸爸滿意點頭。媽媽給弟弟盛了第二碗湯。
飯後我回到陽台。推拉門外,妹妹在客廳量窗簾尺寸,報數字給淘寶客服聽。
“寬兩米一,高兩米六,要遮光的。”
我的陽台沒有窗簾。
晚上路燈照進來,對麵樓能把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打開郵箱,下載了入組材料。
回複導師:“周老師,材料我今晚整理好。”
周衡教授秒回:“好。到了基地,會給你分宿舍。單人間,有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