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家那天,我媽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張全家福,配文“一家人整整齊齊。”
爸爸媽媽站在後排,前麵是哥哥摟著甜甜。
四個人笑得燦爛。
可拍照的時候我也在。
“媽,我呢?”
我指著這張照片問她
她隨口道“你那個位置剛好擋住甜甜的臉了,我順手P了一下。”
“那我們重拍一次好不好?我保證不擋了”
我捏著媽媽的衣角哀求,可她不耐煩地擺擺手。
“都發出去了,三十多個讚了。”
哥哥也在一旁幫腔:“這張拍挺好的,刪了可惜了。”
“一張照片而已,別斤斤計較。”
甜甜靠在媽媽懷裏撒嬌道
“要不下次讓姐姐站中間吧。”
“別換,甜甜你站中間好看,一家人圍著你多溫馨啊。”
媽媽摸著她的頭笑著。
一家人,整整齊齊。
我這時才意識到。
原來整整齊齊的意思,不是誰都在。
而是剛好把礙眼的那一角修掉。
......
我把手機放下,沒多計較。拿著行李往裏走。
進門的主臥是爸媽的。
次臥是哥哥的,門上寫著“蘇遠”。
南向那間陽光最好的房間,門上貼著一張粉色便簽紙
“甜甜的小窩”。
是哥哥的字跡。
我拎著行李箱站在走廊裏,把三扇門看了一遍。
“媽,我住哪?”
我媽正在拆周甜甜房間窗簾的包裝,頭也沒抬。
“你不是畢業了嗎?沙發先湊合幾天,等你找到工作租了房子就搬走了。”
周甜甜趴在沙發上,一臉無辜的看著我
“姐姐,你可以跟我住呀。”
我媽立即打斷他
“別鬧甜甜,我知道你心善,但你皮膚那麼嬌嫩,哪能和人一起睡。”
“你好好當你的小公主就行了,你就別瞎操心了。”
媽媽叫她小公主的時候也沒避著我。
畢竟周甜甜從來都是家裏小公主。
而不是我。
周甜甜是我小姨的女兒,十年前小姨出車禍走了之後。
甜甜被接到我們家。
我媽把她當親生的養。
不,比親生的還親。
畢竟親生的那個,現在站在走廊裏。
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我裝滿我東西的布包放在玄關門口,沒有進任何一扇門。
手指不自覺的撫摸著皮包最外層的口袋。
那裏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敦煌研究院壁畫修複中心的錄用函。
報到日期:三天後。
我已經拿到這封信兩個星期了。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在心裏告訴自己,不願意說的原因是怕他們不讓我去。
其實我知道,我更怕的是他們不在意我去不去。
最後我的床位被分配到了陽台上。
爸爸去樓下五金店買的折疊床。
長度不夠,他還專門在底部放了個椅子墊腳。
被褥是壓在櫃子最底層的,充滿著潮濕氣味的那床。
“悅悅,不好意思啊,確實忘了你了,你先睡這裏將就幾天。”
“爸爸過幾天去給你買床。”
爸爸雖然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但聲音裏也聽不出抱歉。
我習慣了。
從十年前就習慣了。
從周甜甜進門的第一天開始,曾經被爸爸媽媽哥哥捧在懷裏的小公主就換了人。
理由是我永遠無法打破的道德製高點。
她是妹妹,我要讓著她。
她是小姨托孤,全家更要照顧她。
最開始我還有會鬧,可是整整十年過去,我早已習慣了。
家裏人也習慣了。
習慣的家裏隻有一個女兒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