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收拾東西。
顧承晏不在家。
這樣也好,省得再難看一場。
爸昨晚幾乎沒睡,媽做了早飯,也隻是勉強吃了兩口。
快中午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過去開門,門外站著蘇晚棠。
她今天一個人來,眼睛還是紅的,手裏拎著水果,聲音小小的。
“師母,我來道歉。”
我沒有讓開,隻站在門口看著她。
“昨天的事,是我不好。如果您介意,我現在就刪掉指紋,以後也不會再來這裏了。”
她說得可憐又懂事。
可她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往屋裏看,像是在找顧承晏。
我突然覺得很疲憊。
有些人明明已經把手伸進別人的生活裏了,卻還能委委屈屈地站在那裏,好像她才是受傷的那個。
我問她:“你知不知道,你媽昨天那句話,讓我爸媽多難堪?”
她愣了一下,很快掉了眼淚。
“我媽說話就是這樣,她沒有別的意思。”
“那你呢?”
我看著她,“你說以後不來這個家。蘇晚棠,你是以什麼身份,說這種話的?”
她臉色一白,往後退了半步。
“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有嗎?”我盯著她,“那你為什麼會覺得,這裏是你能做主來不來的地方?”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媽已經從客廳裏走了出來,站在不遠處,臉色難看得厲害。爸也扶著沙發起了身,皺著眉看過來。
蘇晚棠抹了把眼淚,像是終於撐不住了,聲音發顫。
“因為顧老師平時對我們太好了,我才會一時糊塗,把這裏當成半個家。”
半個家。
我媽聽見這三個字,手一下按住胸口,直接別過了臉。
我爸的臉色也一點點白下去。
而我站在原地,隻覺得心裏那點疼,忽然變成了麻木。
我回屋,把整理好的轉賬記錄拿出來,放到茶幾上。
“既然你覺得顧老師隻是對你好,那我們今天就把這份好算清楚。”
蘇晚棠看著那幾頁紙,臉色一點點變了。
我一張張翻給她看。
“培訓班學費,兩萬八。你母親住院墊付款,一萬七。租房補貼,連續八個月。還要我繼續念嗎?”
她手指收得很緊,聲音都在抖。
“這些......都是顧老師自願給的。”
“是,他自願。”我點頭,“所以我現在隻問一句,你們什麼時候還?”
她猛地抬起頭,像是終於被逼急了。
“我為什麼要還?我從來沒求過他,是他自己要幫我的。”
我看著她,突然什麼都明白了。
對她們母女,他什麼都給,最後連這一切都成了理所當然。
門口傳來開門聲。
顧承晏回來了。
他走得很急,進門第一眼就先看向蘇晚棠。
“你怎麼自己跑來了?不是讓你等我嗎?”
那一刻,我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了。
原來他們連什麼時候見麵,都提前說好了。
蘇晚棠一下哭出來,往他那邊靠。
“顧老師,我隻是想來道歉......”
顧承晏幾乎是下意識地把她護到身後。
他也看見了茶幾上的那些記錄,臉色猛地沉下來。
“沈誌玲,你到底想幹什麼?”
“算賬。”我說。
“你有必要把她逼成這樣嗎?她還是學生。”
“她是學生,所以就可以拿著已婚男老師的錢,把別人的家當成半個家?”
顧承晏一時沒說出話。
蘇晚棠抓著他的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老師,我以後都還給您......”
“夠了,你不用還,我的錢我就算是喂狗,也不會給她一分!”
我爸終於抬起手,指著顧承晏,聲音發抖。
“誌玲也是別人家的女兒。她被你這樣作踐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她也是我們捧著養大的?”
我爸說著臉色刷地一下白了,手死死按住胸口,身體晃了晃。
“爸!”
我撲過去扶他,卻還是晚了一步。
他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倒了下去。
媽尖叫著撲過來。
“老沈!老沈!”
我跪在地上,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連按了幾次才撥通急救電話。
顧承晏也慌了,蹲下來想幫忙,被我一把推開。
我抬頭看著他,聲音抖得厲害,卻一個字一個字都很清楚。
“你別碰他。”
他手僵在半空,臉上第一次有了慌。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沒想到......”
“你最好祈禱我爸沒事。”我看著他,眼睛通紅,“如果他有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