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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顧總助。”

謝靈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青臨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裏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慢條斯理地用紙巾纏了兩圈。

“謝總還有什麼吩咐?”

“沈言安排在你的項目組,你帶他熟悉業務流程,重要的模塊讓他參與掛名。”

謝靈毓說得雲淡風輕。

“新人需要鍛煉機會,你是老人了,多擔待。”

顧青臨愣了一下。

記憶深處那道結了痂的疤,忽然被人連血帶肉地撕開。

他想起那年,他們剛隱婚不久。

他以為自己娶到了年少時就放在心裏的人,哪怕不被公開,也覺得值了。

那天他連續熬了四個通宵做出來的方案,被同事直接署了名交上去。

他去理論,反被領導訓了一頓,說他“格局太小”。他一個人坐在消防通道裏,煙抽了半盒,越想越憋屈。

他去找謝靈毓,沒想訴苦,隻是想要一個態度。

“謝靈毓,我熬了四個晚上做的方案,被人搶了。你能不能幫幫我?”

他記得很清楚,那是他第一次在工作上向她開口。

謝靈毓聽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憑什麼?”

她語氣淡淡。

“你自己能力不夠,鎮不住場子,被人摘了桃子就跑來跟我訴苦?”

“職場上這種事多了去了,別指望我替你出頭。事教人,一遍就會。學不會,是你自己的問題。”

他站在電梯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又轉,被他硬生生憋回去。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跟謝靈毓說過任何工作上的委屈。

他學會了所有方案留底稿,關鍵節點抄送郵件留證據。

他用三年時間,從一個被搶功的新人,做到了總裁助理的位置。

而現在,謝靈毓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把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草包塞進他的項目組,還要給他掛名。

顧青臨站在原地,看著謝靈毓那張理所當然的臉,胸口一股邪火直往上竄。

他真的很想問她一句——謝靈毓,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一個今天剛入職的廢物,你讓我帶他掛名核心模塊?

話到嘴邊,他忽然又不想說了。

沒意思。

他垂下眼,把所有的話連同三年的期待一起,咽了回去。

“明白了,我會妥善安排好沈先生的工作。”

謝靈毓嗯了一聲,對他的順從還算滿意,轉身要走。

“謝總。”

顧青臨忽然開口。

她停住腳步,側過頭。

“沈先生是大專畢業,對金融行業的基礎知識可能還需補習。”

他頓了頓。

“我會安排人給他做崗前培訓,確保他能跟上項目進度。”

謝靈毓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慵懶的縱容:

“他不用懂那麼多。你帶著做就行,出了問題我兜底。”

顧青臨站在原地,目送她走向電梯。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躥上來,燒得他胸腔發悶。

原來謝靈毓不是不懂護短。

她隻是從來沒把他當成自己人。

......

心亂如麻上完一天半,顧青臨以為終於能鬆口氣時,接到了個陌生來電。

他接起來,聽到對方說:

“請問是顧青臨先生嗎?這裏是市第一人民醫院,您母親出了車禍,現在在急診......”

他腦子裏嗡的一聲,後麵的話全沒聽清。

趕到醫院的時候,顧母正坐在急診室的長椅上,右腿纏著厚厚的繃帶,腫得老高。

一旁,蛇皮袋袋口還敞著,裏麵東西亂糟糟的,大概是摔倒時撒了一地又被匆忙塞回去。

“媽!”顧青臨衝過去,蹲下身檢查她的傷勢,“傷哪兒了?嚴不嚴重?醫生怎麼說?”

旁邊的護士遞過來繳費單:

“家屬先去辦住院手續吧,押金先交三萬。”

顧青臨接過單子,還沒來得及說話,顧母就急了:

“三萬?!不住不住,我不住院!”

她撐著椅子扶手要站起來,腿上一疼,又跌坐回去。

“就是摔了下腿,回村裏貼兩副膏藥就行了,住什麼院,花那個冤枉錢!”

“媽,您腿都腫成這樣了,醫生說養幾天就得在醫院養。”

顧青臨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亂動。

“您在這兒待著,我給您繳費去。”

他走到窗口準備付錢,看見餘額卻愣了。

餘額:9240.69

他盯著那幾個數字,腦子裏空白了兩秒。

一翻流水才知,上個月項目緊急,供應商那邊催款,財務流程走得太慢,他怕耽誤進度,自己先墊了二十萬。

上上周出差,機票酒店又是八千。

上周部門聚餐、客戶應酬,刷的都是他的卡,說好報銷,流程還在審批中。

他閉了閉眼,翻開通訊錄,撥通了謝靈毓的電話。

“什麼事?”那頭聲音淡淡的。

“靈毓,我媽出了車禍,現在在醫院搶救,押金還差三萬,我手頭......”

“月初不是剛給你轉了五萬?”

顧青臨一聽這話,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聲音說:“謝靈毓,我媽現在躺在手術台上,醫生等著押金才能動刀。你跟我扯月初那五萬塊?”

“那你花完了怪我?”謝靈毓的語氣滿是不耐煩,“五萬塊錢半個月就花光了,顧青臨,你到底會不會過日子?”

“我不會過日子?”顧青臨氣極反笑,“行,那你告訴我,你上個月那塊三十萬的腕表是怎麼過的日子?你一件定製襯衫一萬多是怎麼過的日子?你現在跟我說五萬塊錢半個月花光很奇怪?”

電話那頭沉默了。

“謝靈毓,我不跟你吵。”顧青臨厲聲道,“我現在就問一句,我媽等著錢救命,這三萬塊,你給還是不給?”

“你什麼態度?”

“我什麼態度?!”顧青臨終於壓不住火了,“我媽出車禍了你問過我一句她怎麼樣了沒有?我跟你開口借錢你跟我扯生活費!謝靈毓,你到底有沒有心?!”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顧青臨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通話已結束”五個字,氣得手都在抖。他忽然想起剛剛謝靈毓親自帶沈言去報到的畫麵。

沈言靠在謝靈毓辦公桌邊,笑嘻嘻地說:“靈毓姐,我那車顏色看膩了,想換輛新的。”

謝靈毓二話沒說給那個草包轉了五百萬。到了他這裏,親媽躺在ICU裏等著押金救命,她連三萬塊都不肯掏。

多諷刺。

窗口裏的護士等得不耐煩了,敲了敲玻璃:“家屬?還辦不辦了?”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把那股該死的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啞著嗓子說了句“抱歉”,落荒而逃。

走到門口的垃圾桶旁邊,他狠狠一腳踹了上去,鐵皮桶發出一聲巨響,凹進去一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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