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裏,妹妹站在舞台中間,穿著定製的禮服。
她唱完一首歌,親戚們掌聲雷動。
“燦燦真的太有出息了!”
“是呀!我發朋友圈了啊,以後可就有明星親戚了!”
媽媽親自扶她下台,笑得滿眼都是光。
爸爸拿著站姐同款的攝像機,全程跟拍。
我坐在最角落那張桌子,挨著幾個遠房親戚。
這時一個表叔喝了口茶,偏頭問我:
“夏夏,你也畢業了吧,準備幹什麼工作呀?”
我正準備說話,媽媽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二表哥,我敬您一杯!”
她又睨了我一眼:
“我們燦燦有出息就行了,夏夏從小笨嘴拙舌的,什麼都不會,以後可能還得指著妹妹幫襯呢!”
二表叔愣了一下:
“她是姐姐,怎麼能指著妹妹幫襯?”
媽媽擺擺手,語氣很輕快:
“她話都說不利索,將來能找到什麼好工作?”
“等燦燦紅了,給她當個助理,反正親姐妹,不會虧待她。”
桌上其他幾個表嫂交頭接耳:
“這孩子從小跟個啞巴一樣,也不知道怎麼教的。”
“可不是嘛,小氣吧啦的,以後嫁人都難。”
“也是,你看燦燦那嘴多甜,這姐姐跟妹妹,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媽媽也聽見了,但她隻是輕咳了一聲,轉身去給其他桌敬酒去了。
和從小到大的無數次一樣,她沒有維護我。
我看著盤子裏的菜,喉嚨裏像堵著一團棉花。
早上給媽媽還平板的時候,我查完辯論賽成績,並沒退出頁麵。
也就是說,隻要她接過去。
就能看到我的名字,掛在全省榜首。
但她沒有看。
也可以說,她並不在意我幹了什麼。
就像過去二十二年裏,她從來不關注我的任何東西。
吃完飯,外麵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等了很久,都沒能打到網約車。
下了樓,爸媽把妹妹護著走進車裏,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燦燦要去上大師課,我們得送她去。”
“車不好打,這樣吧,你等我們送完她來接你。”
心底一陣暖流湧過。
我點了點頭,等著他們來接我。
可從中午一點,一直等到五點。
前台見我還坐在原地,歎了口氣,讓後廚給我煮了碗麵。
“妹妹,你爸媽什麼時候來接你?”
我輕聲開口:
“可能快了吧。”
也許是想證明什麼,我頭一次沒有直接離開。
就這樣等著外麵的雨聲,從暴雨慢慢變得淅淅瀝瀝。
可直到九點,打烊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腿已經坐的有點麻。
到小區的時候,將近十一點了。
走了兩個多小時,被風吹的有些頭昏腦漲。
我顫抖著手輸密碼,門鎖屏幕卻跳出一行紅字:
“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又輸了一遍。
可還是沒打開。
家裏的指紋鎖係統最近出了問題,隻能保留四個指紋。
於是,爸媽就留了他們和妹妹、保姆的。
因為妹妹要練聲樂,需要保姆做營養餐。
他們說,我知道密碼就夠了。
這時,樓梯裏妹妹激動的聲音響起:
“媽,你看這個鋼琴模型,老師說限量版的!”
爸爸拎著好幾個購物袋跟在後麵,連連提醒她注意腳下台階。
他抬眼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回來了?”
他語氣裏有點愧疚:
“哎呀,下午燦燦看上一架電鋼琴,我們就去給她買了,忘了你還在酒店。”
媽媽見我沒打開門,撓了撓頭:
“前兩天市裏那起入室盜竊案你聽說了吧?”
“我們怕門鎖不安全,換了個密碼,走太急忘跟你說了。”
我站在門口燈下,看著他們三個,身上幹幹爽爽的。
充滿了商場的香水味。
又看了看自己濕透的鞋和褲腳。
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