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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生日那天，我發現媽媽的身體在陽光下變得有些透明。

媽媽摸著我的頭，笑著說這是我們倆的秘密。

因為媽媽馬上要去給我當守護星了。

我嚇得大哭，跑去找正在給小青阿姨的兒子切蛋糕的爸爸求救：

“爸爸快去救媽媽！媽媽要消失了！”

爸爸卻不耐煩地將我推倒在地，連小蛋糕都摔碎了。

“你媽為了爭風吃醋，不僅自己裝病，現在連你都教壞了？告訴她，不想過就離婚，別拿孩子當爭寵的籌碼！”

小青阿姨假惺惺地拉起我：

“童言無忌，你媽媽肯定是太想爸爸了才讓你這麼說的，阿姨不怪你。”

爸爸更加心疼地護住他們母子：

“明天我就去跟那個瘋女人辦離婚！”

我坐在地上，看著爸爸牽著別人的孩子離開，沒有再喊他。

因為我回頭時，媽媽的身體已經完全變成了一陣風，消失在客廳裏了。

……

我從地上爬起來，手心被摔碎的瓷片紮出血。

我顧不上疼，跌跌撞撞地往媽媽的房間跑。

推開門，媽媽還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隻是她的腿已經完全看不見了，陽光直接穿過她的身體照在地板上。

我撲過去想抱住她，卻抱了一團空氣，直接摔在她的椅子腿上。

媽媽費力地伸出那隻還算凝實的右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辰辰不哭，媽媽不疼的。”

我看著她越來越透明的手指，心臟劇烈抽搐，疼得我喘不上氣。

大人們總是騙小孩。媽媽明明連呼吸都在發抖，怎麼可能不疼。

我轉頭看向桌子上。

那裏放著一個媽媽熬了三個月夜，一刀一刀親手刻出來的黃花梨木雕。

木雕上是爸爸、媽媽和我。

為了刻好爸爸的臉，媽媽的手指被刻刀劃出十幾道血口子，結了很厚的痂。

媽媽說，這是送給爸爸的相識十周年禮物。

隻要爸爸看到這個，就會想起他們以前吃苦卻開心的日子，就不會總是不回家了。

我抓起木雕，轉身往外跑。

“我去拿給爸爸！爸爸看到這個，一定會來救你的！”

我跑到一樓大廳，爸爸正在給蘇青阿姨的兒子浩浩舉辦六歲生日宴。

今天也是我的六歲生日，但整個家裏沒有一個人記得。

浩浩正坐在爸爸的脖子上騎大馬，手裏拿著一把玩具激光劍亂揮。

我衝過去，舉起手裏的全家福木雕，大聲喊：

“爸爸！你看看這個！媽媽刻了很久，媽媽的手都流血了！媽媽真的要消失了，你回去看她一眼好不好！”

全場的賓客都停下動作看過來。

爸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把浩浩放下來，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木雕。

我以為他看懂了媽媽的真心，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爸爸卻皺著眉頭，直接把木雕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顧辰，你鬧夠了沒有？你媽讓你拿這種破爛玩意兒來惡心誰？”

浩浩跑過來，從垃圾桶裏撿起那個木雕，狠狠摔在地上。

木雕裏媽媽的那半邊臉磕在瓷磚上，碎成了木屑。

浩浩踩在上麵蹦跳：“破木頭！好醜啊！”

那是媽媽熬了無數個通宵的心血。

我紅著眼睛去推浩浩，浩浩故意往後一倒，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爸爸立刻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我的耳朵瞬間嗡嗡作響，嘴裏嘗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爸爸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你那個瘋子媽自己心理扭曲，現在把你教得學會打人了！你回去告訴林曼，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我早就看膩了！她再敢教你撒謊說她要消失，我明天就讓她滾出這個家！”

我捂著發燙的臉頰，死死盯著爸爸。

他根本不在乎媽媽。他也不在乎我。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往樓上走。

我要趕緊回去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