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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班主任把協議推到我麵前。

“許念，你跟家裏人商量了嗎？”

“科研院可是離你家有兩千七百公裏，在西北，需要吃苦。”

“而且這可是封閉項目，五年不能回來，戶口也要遷入科研所。”

我低頭看著簽名欄。

我想起媽媽說，瑩瑩不能走太遠，女孩子離家遠了她不放心。

也想起爸爸說，弟弟上學辛苦，學校環境要好的，宿舍要住的舒服的。

他們總有很多放心不下的人。

隻是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我拿起筆，寫上自己的名字。

“老師，不用商量的，我其實沒有家。”

“我爸媽都有自己的家，他們不在乎我去了哪。”

老師眼底閃過心疼，沒再多問什麼。

“那好，三天後報到，一會我把科研院的補助金轉給你。”

“如果有困難，也可以提前去，科研院宿舍隨時開放。”

下午，我回舊房收拾行李。

鑰匙插進鎖孔時，卻怎麼都擰不動。

我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行。

門裏傳來陌生女人的聲音。

“誰啊？”

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女人警惕地看著我。

“你找誰？”

我愣住了。

“這裏是我家。”

我往裏麵看了眼。

窗台上有我撿回來養活的綠蘿。

茶幾腿上有一道劃痕，是我初三發燒時摔倒磕出來的。

這就是我的家。

可現在，客廳裏堆滿紙箱，放著不屬於我的拖鞋。

我給媽媽打電話問這是怎麼回事。

她語氣很隨意。

“哦，忘跟你說了。”

“這個房子我之前跟你爸商量說租出去。”

“今天新租客入住，當然要換鎖了。”

我站在樓道裏，手心一點點涼下去。

“那我住哪裏？”

媽媽頓了頓，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很麻煩。

“你去你爸那住吧。”

“瑩瑩最近剛填完誌願，我們要帶她去三亞旅遊一段時間。”

我又給爸爸打電話。

他說的更直接。

“來我這幹什麼？去你媽那啊。”

“你弟馬上要上大學，我們明天要帶他去看看他誌願填的學校。”

我聽著他們一個推給一個，忽然覺得有些熟悉。

五年前，他們也是這樣把我踢來踢去。

隻是那時候他們還會吵。

現在連吵都懶得吵了。

新租客聽完我的解釋，讓我進去了。

“那你快點收吧，我們也要整理東西。”

我說了聲謝謝，進去拿了幾件洗到發白的衣服。

一個舊書包，和一個邊角磨破的行李箱。

又把我的戶口和所有證件帶上。

其實從小到大，我都沒有擁有過太多東西。

因為從來沒有人想起過我。

爸媽都把我當成燙手山芋，丟來丟去。

我拖著輪子壞掉的行李箱。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靠自己生活了五年的家，去了車站

候車大廳裏人很多。

有媽媽蹲在地上替女兒整理裙擺，也有爸爸拎著大包小包嘴裏念叨別忘身份證。

我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手機忽然亮了。

媽媽在群裏發了張在機場跟繼妹的合照。

【帶瑩瑩出發三亞！填完誌願終於能放鬆一下了。】

爸爸也發了個朋友圈。

【帶陸嘉去學校附近看看房子，可不能委屈了他！】

廣播裏響起檢票提醒，我低頭點開通訊錄，把爸媽全部刪掉。

兩個家庭群，也安靜地消失在列表裏。

刪除鍵點下去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整個人輕了許多。

像是背了很多年的東西，終於被我放下了。

一周後，許嘉因為專業問題想問我。

爸爸給我發消息，卻顯示紅色感歎號。

他又給我打電話，依舊無人接聽。

他怒氣衝衝打給媽媽。

“許念在你那吧？”

“多大人了，都中午了還沒起床？這麼懶，你怎麼教育的孩子？”

我媽愣住。

“許念？”

“她不在我這啊。”

“她不是去你那住了嗎？”

兩人這才發現不對，連忙趕到舊房。

租客打開門。

“那個小姑娘前天就拎行李箱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爸擰著眉。

“她一個小姑娘能去哪？真是讓人不省心！淨給人添亂！”

我媽又給我打了電話，見打不通，隻好翻出班主任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壓著火氣開口。

“劉老師，我是許念媽媽，我想問問她是不是跑同學家玩去了？”

“電話也不接，微信也把我們刪了！”

“她從小就性子悶，不討人喜歡，現在又一聲不吭跑了，實在太難管教了！”

“這之後學習成績可怎麼辦！一點也不機靈，性格這麼悶，主意還正！”

老師沉默了片刻，才說。

“許念學習很好。高考695分，全省排36名。”

“但是她錯過高考填報誌願，現在保送到五年封閉項目的研究所去了。”

“你們做父母的，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