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芳菲隻聽見頭頂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砰——!
巨響吞沒了一切。
碎裂的鋁塑板與鋼架劈頭蓋臉砸下來,林芳菲隻覺得右肩一陣劇痛,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摜倒在地。
灰塵和碎片漫天飛濺,鼻腔裏瞬間灌滿鐵鏽和油漆混合的腥澀氣味。
她的手撐著地麵,碎玻璃紮進掌心,溫熱的黏膩感順著指縫蔓延。
而她身旁,林四月被廣告牌的邊角刮擦到手臂,正蜷縮著痛呼。
林芳菲隻覺得渾身劇痛,整個人被壓在廣告牌之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刺耳的警笛聲和喧鬧的人群聲。
李承澤站在不遠處,臉色慘白地衝著她呼喊。
“芳菲!芳菲你撐住!”
李承澤的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和顫抖。
醫生帶著救援工具趕到,看著廣告牌下的兩人,神色凝重。
“兩個人都被卡住了,隻能先救一個,你選哪一個?”
李承澤看著滿臉是血、奄奄一息的林芳菲,眼底閃過劇烈掙紮
“救芳菲!醫生,求求你先救我愛人!”
李承澤顫抖著手指指向林芳菲。
“承澤,我也懷孕了,懷了你的孩子!”
就在這時,另一側的林四月虛弱地哭喊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李承澤的身子猛地一震,指向林芳菲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林四月,又看看林芳菲,眼中的那份淡定徹底崩塌。
“先救、先救四月,救她!”
李承澤痛苦地閉上眼睛,最終將手指指向了林四月。
“芳菲,四月還懷著孕,救了她,我馬上救你!”
他心虛地解釋,卻根本不敢看向林芳菲。
林芳菲趴在地上,靜靜看著這一幕,寒徹心扉。
李承澤嘴上說著愛她,卻將姐姐放在第一位。
這一刻,林芳菲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淚。
痛到極致,原來真的不會哭。
就在林四月被抬上擔架的那一刻,轉過頭看向林芳菲。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惡毒而得意的笑,用沒有聲音的口型對她說:妹妹,我贏了。
林芳菲自嘲地合上雙眼,世界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睜開眼,她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後背疼得厲害,全身如同被錘子鑿斷關節一樣,小腹也隱隱傳來一陣疼痛。
林芳菲心底咯噔一下,下意識開口:“有沒有人?我......我的孩子!”
她急得爬起身子,不小心扯到手背上的留置針。
血從手背上噴湧而出,林芳菲卻渾然不在意。
她嘶吼著,跌跌撞撞地下了床,隻想尋找醫生弄清楚情況。
很快,護士聽見動靜衝了進來。
“林小姐,你冷靜一點,先躺會去好不好?”
緊接著醫生也跟著進來。
林芳菲搖著頭,流著淚撲向醫生醫生:“孩子保住沒有?”
渾身的疼痛都沒有腹中孩子來得重要。
此刻,她什麼也顧不得,執拗地拽著醫生的袖子,隻想得到一個答案。
醫生歎息一聲,搖了搖頭:“林小姐,你的孩子......沒保住。”
這句話好似一記重錘,重重砸在林芳菲的心臟上。
一瞬間,她鬆了手,緊緊揪著胸口的衣服,張開嘴卻覺得心臟一陣絞痛難以呼吸。
就好像整顆心被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生生給砸碎了。
豆大的淚珠猝然從林芳菲的眼眶湧出。
她癱坐在地上,無聲哭泣,紅著眼眶不斷落淚。
整個脊梁都沒了支撐,匍匐在地上,宛若受傷的小獸,嗚嗚地哽咽。
緊接著,呼吸驟然急促。
林芳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好,病人呼吸堿中毒了!快急救!”
一旁的醫生和護士連忙將她太上床再次急救。
甚至,害怕林芳菲再次激動,給她打了鎮靜劑。
林芳菲軟軟地躺在床上,淚水從眼角流下滑入發間。
直到,李承澤快步走進病房。
“四月現在大出血命懸一線,你是她親妹妹,這時候隻有你能救她,別再鬧脾氣了。”
藥效發作加上驟然得知真相,林芳菲躺在病床上,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芳菲,四月大出血,現在隻有你能幫她!”
李承澤猛地掀開被子,粗暴攥住林芳菲冰涼的手腕,將她往床下拖。
林芳菲張了張嘴,卻因為鎮靜劑的藥效,喉嚨裏隻能發出微弱而含糊的沙啞氣音。
她想要示意,讓李承澤看清楚床頭的病曆單。
可李承澤卻連半點餘光都沒有撇過去,隻是以為地指責她。
“四月懷了孩子,那可是兩條人命!你向來懂事,肯定不會對你親姐姐見死不救。”
李承澤的聲音依舊溫和儒雅,可手上的力道卻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林芳菲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破布娃娃,被他一路拖拽著,推進了隔壁的搶救室。
“醫生,我是她丈夫,我同意抽她的血,快給她姐姐輸血吧。”
李承澤將她按在冰冷的采血椅上,理所當然對護士急切吩咐。
粗大的針頭無情地刺破林芳菲的手臂,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管子源源不斷地流進血袋。
隨著血液的流失,林芳菲隻覺得渾身發冷,連最後一絲溫度也從指尖徹底消散。
那被硬生生剝離的,不僅僅是她的血,還有腹中剛剛失去甚至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
自己與李承澤的最後一絲羈絆,也被他徹底斬斷。
接下來三天,李承澤仿佛遺忘林芳菲的存在,再也沒有踏進她的病房一步。
他所有的溫柔和體貼,都給了隔壁病房裏的林四月。
林芳菲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病房裏,靜靜地看著吊瓶裏的藥水一滴滴落下,機械地配合醫生打針、吃藥。
沒有了眼淚,沒有了憤怒,她的心在無聲的死寂中,一點點長出了堅硬的鎧甲。
第四天清晨,林芳菲拖著虛弱的身軀,獨自辦理了出院手續。
她回到兩人居住的很直,拖著行李箱默默離開。
飛機航站樓裏人來人往,喧囂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讓林芳菲第一次感受到了重生的真實。
“芳菲,這裏!”
夏教授站在登機口旁,一看見她,便主動迎上前。
“夏老師,我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林芳菲蒼白的麵容,浮現一抹淡淡微笑。
如果不出意外,此刻躺在郵箱的舉報信也自動發出去了。
登上飛往西北的航班,隨著巨大的轟鳴聲,飛機直衝雲霄,將那座充斥著背叛與肮臟的城市狠狠甩在身後。
強烈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林芳菲靠在舷窗旁,緩緩閉上了沉重的雙眼。
半夢半醒間,她仿佛置身於一片溫暖而純淨的白光之中。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兒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手,咯咯笑著向她飄來,最後在她的臉頰上輕輕蹭了蹭。
“媽媽,我要走啦,你一定要開開心心地生活呀。”
稚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卻帶著對林芳菲美好的祝願。
林芳菲看著小小的嬰兒,終於忍不住落下一行淚水。
她在夢裏緊緊抱住小小的嬰兒,輕聲呢喃:“對不起,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嬰兒用小手拍了拍她的後背,逐漸在林芳菲懷中化作消散的金光。
隻留下一句:“沒關係,媽媽,我隻願你餘生幸福。”
林芳菲猛地睜開雙眼,坐直了身體。
此時,空姐甜美的播音讓林芳菲徹底清醒。
“各位乘客,飛機已經降落,請您帶好隨身物品”
她轉頭看向窗外,發現窗外已是一片廣袤蒼涼的西北大地。
林芳菲抬手擦幹眼角的淚痕,下了飛機。
西北幹燥而凜冽的空氣,深深沁入肺腑,她隻覺得胸腔裏積壓的鬱氣一掃而空。
踏上西北的土地,林芳菲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從此刻開始,她與李承澤前世今生的羈絆徹底斷絕。
兩人不拖不欠,再不相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