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秋家宴，婆母提議玩抽花簽。

我抽到的簽子上寫著：“鳩占鵲巢，粗鄙不堪，早該下堂。”

夫君冷嗤一聲：“上不得台麵，俗不可耐。”

小姑子附和：“就是，一股子小家子氣，看著就倒胃口。”

我以為他們說的是那個剛進門的平妻。

我忍不住開口：“她出身雖低，但為人溫婉，並未苛責過下人。”

全家卻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隨後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夫君摟過一旁掩唇輕笑的平妻：“你看，這蠢貨還在替你說話呢。”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口中鳩占鵲巢的。

是用十裏紅妝撐起這座破落侯府的我。

而簽子，是平妻親手寫的。

下人端上月餅，按人頭分發，唯獨漏了當家主母的我。

我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一家。

突然覺得這侯府的主母之位惡心至極。

既然你們覺得我粗鄙，那我就把滿院子的嫁妝收回。

這侯府的主母，誰愛當誰當吧。

......

我站起身，手腕一掀。

嘩啦一陣響。

桌上的青花瓷果盤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葡萄和秋梨滾了一地。

大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裴淮淵拍案而起。

“宋南枝！你發什麼瘋！”

婆母捂著心口，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這個潑婦！中秋佳節，你想造反不成？”

“商戶出來的東西，就是沒有教養！”

柳清嘉嚇得尖叫，整個人縮進裴淮淵懷裏。

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姐姐莫氣，都是清嘉不好。”

“若是姐姐容不下清嘉，清嘉明日便絞了頭發做姑子去，絕不讓侯府家宅不寧。”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裴淮淵心疼地把她摟緊。

“清嘉別怕，有我在，她不敢動你分毫。”

他轉頭看我，滿臉厭惡。

“宋南枝，清嘉知書達理，好心寫了花簽助興。”

“你不僅不知感恩，還在這裏撒潑打滾！”

“你真以為侯府離了你就揭不開鍋了？”

我冷眼看著他們。

“知書達理？鳩占鵲巢，粗鄙不堪，這八個字也是知書達理？”

小姑子裴婉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說你粗鄙有錯嗎？”

“你看看你身上穿的，大紅大綠，一身銅臭味！”

“哪像清嘉姐姐，腹有詩書氣自華。”

“大哥能娶到清嘉姐姐，那是侯府的福氣。”

“你占著主母的位置，就是鳩占鵲巢！”

我被氣笑了。

三年。

侯府早就窮得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出。

是我用陪嫁的鋪子和莊子，一點點填補這個無底洞。

裴婉頭上戴的紅寶石頭麵，價值千兩，是我買的。

婆母每日喝的極品燕窩，是我貼的錢。

就連裴淮淵能謀到兵部的差事，也是我花了大把銀子上下打點。

現在他們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罵娘。

我解下腰間的庫房鑰匙和中饋對牌，啪地一聲扔在桌上。

“好，既然我鳩占鵲巢，這管家權我交出來。”

我盯著柳清嘉。

“從今天起，這侯府的爛攤子，交給你這個知書達理的平妻來管。”

裴淮淵見狀，不怒反笑。

“宋南枝，你少拿交權來威脅我！”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算盤？你就是想借故拿捏清嘉！”

婆母鄙夷地冷哼。

“她也就這點本事了。”

“離了侯府，她一個商戶女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淵兒，把對牌給清嘉！我看她明天會不會哭著來求我們！”

柳清嘉半推半就地拿起桌上的對牌。

“既然姐姐身子不適，清嘉便暫代幾天。”

“等姐姐氣消了，清嘉再還給姐姐。”

我看著柳清嘉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

“不用還。不僅中饋交給你，我帶來的陪嫁，也一並收回。”

我轉身往外走。

“來人，回院子，點清賬冊。”

裴婉在背後大聲嘲笑。

“裝什麼裝！連個人影都沒帶走，還敢說收回陪嫁。”

“明天你可別跪在門口求我大哥原諒！”

裴淮淵摟著柳清嘉，聲音極度傲慢。

“宋南枝，你踏出這個門，以後別想再掌管中饋！我絕不會去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