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綰若跟江逸呈戀愛十年,卻是奉子成婚。
婚禮當天,江逸呈在婚房掃視一圈,便佯裝怒氣,冷聲訓斥:
“蘇綰若,別拿這些刻意的手段消磨彼此的體麵。婚鞋藏得這般刁鑽,是存心讓大家看笑話?你該清楚,我的每一分鐘,都價值不菲。”
江逸呈周身寒意驟沉,不動聲色抬臂抵住房門,借力重重合上。
撞牆發出巨響後,門板帶著衝力回彈,擋在門框前,徹底隔絕蘇綰若看向江逸呈的視線。
而蘇綰若的視線裏,紅絲絨婚鞋毫無遮掩地擺在玄關正中間。
蘇綰若無視四周混雜的恥笑議論聲,看著高高隆起的腹部,連呼吸都帶上疲憊。
從她發現懷孕到現在已經五個月了。
這是在此期間舉辦的第九十九次婚禮。
從最初十幾個環節省略到現在僅剩下找婚鞋一個儀式,可這婚還是沒結成。
蘇綰若的手機提示音響起,消息簡潔的隻有三個字:“滾回來。”
她默然一歎,熟練褪下婚紗,淋著雨一步步朝十公裏外的別墅走去,卻在門口聽見:
“蘇綰若還以為能憑借肚子裏的孩子拿捏我,一次次失了分寸,我就等著她來求我跟她結婚,好好再磨磨她的性子。”
伴郎團一陣爆笑,句句恭維,卻不知誰問了一句:“江哥,你不怕嫂子跑啊?”
江逸呈嗤笑一聲,冷聲道:
“跑了?是條狗可能都會跑,但蘇綰若絕對不會,那是蘇家欠我的,也是她欠思瑤的。”
江逸呈篤定蘇綰若心有愧疚,非他不可,才這樣一次又一次肆無忌憚踩在她的自尊上。
蘇綰若渾身顫抖,心跌落穀底,背貼在門上緩緩下墜,淚水混著雨水砸落在地。
突然,一個熟悉的嬌柔女聲響起:
“逸呈哥哥,你再不說點軟話,懷了孕的綰若姐姐說不定就真生氣啦!”
蘇綰若慌忙站起身透過落地窗看見江思瑤盯著江逸呈的亮亮的眼睛,閃著狡黠的光。
下一刻,江逸呈將江思瑤護至身前,垂眸不動聲色地輕吻了下她的發頂:
“蘇綰若害你失明三日,我便要她為此贖罪三年,一日都不能少,否則,她還會費盡心思想要趕思瑤你離開。”
蘇綰若瞬間感覺寒意竄遍四肢,血液逆流。
眼睜睜看著幾個小時前還借口看不見要她跪地幫忙穿衣喂飯的江思瑤。
現在卻坐在江逸呈身側神色曖昧!
“逸呈哥哥,綰若姐姐也算任勞任怨照顧我快三年,就算你們不領證結婚,婚禮儀式安撫一下姐姐也好呀!”
江思瑤餘光看見落地窗前婚裙的尾擺,板著笑臉,嘟著嘴道。
江逸呈輕輕撫過江思瑤緊皺的眉心,柔聲道:
“再有六天便到三年之期,到時我會與綰若領證,跟她結婚。”
四周的共同好友紛紛打趣誇耀他有手段,拿捏得住女人。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隻有蘇綰若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別墅內眾人歡聲笑語,而別墅外的蘇綰若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蘇綰若腦中一遍遍閃過這三年的痛楚和折磨。
讓她從蘇家恣意的大小姐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狽模樣。
三年前訂婚宴上,江逸呈還是那個因為她,不惜為蘇家填補十億虧空的男人。
那時所有人都說蘇綰若好福氣,一樁娃娃親,撐住了蘇家臉麵,也救下她臥病暈厥的母親。
連蘇綰若也以為,她跟在江逸呈身後七年,不要臉麵的親昵,無微不至的照顧,打動了高冷自持的江逸呈。
直到蘇綰若意外撞見江逸呈跪在床榻上,麵色潮紅。
身側手機聽筒裏一陣嬌俏的聲音:“逸呈哥哥,逸呈哥哥最棒。”
熟悉的聲音入耳,僵在門外的蘇綰若瞬間反應過來。
那個外人眼中的正人君子江逸呈竟在她訂婚宴當晚,跟江思瑤視頻廝混,以此消解欲念。
甚至,江思瑤因其父母對江逸呈有救命之恩,眼下還是江家名正言順的幹女兒。
蘇綰若心口轟然崩塌,徑直闖進屋,一巴掌狠狠甩在江逸呈麵上,抬手砸碎了他的手機。
江逸呈卻異常鎮定,連呼吸都未曾亂上半分,輕言細語地起誓,將一切推脫成無心巧合。
蘇綰若被他鎮定自若的樣子哄騙,聽信了他的辯解,兩人和好如初。
可當夜江思瑤急於趕往訂婚宴澄清誤會,趕路途中不幸出了車禍。
昏迷前給江逸呈撥打了無數求救電話,無一接通。
次日,江逸呈和蘇綰若得到消息趕到醫院時,江思瑤已經失去雙眼,不斷喃喃:
“嫂子,我不是故意打擾哥哥,隻是遇到點麻煩......我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蘇綰若看著江思瑤無助的雙眼,滿心自責,任勞任怨給她當了三年保姆。
沒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江逸呈精心為她準備的折辱。
房門被突然打開,江逸呈蘇綰若癱坐在門前。
臉上毫無血色,渾身濕透,混雜泥漬,狼狽不堪。
江逸呈皺眉看向她,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冷淡:
“思瑤叫你回來,你磨蹭到現在?去給思瑤倒水去。”
江思瑤的嘴極刁,水溫要不偏不倚37度,遞給她水杯的姿態要夠低,她才會勉勉強強喝點水。
三年來,就倒水這一件事,蘇綰若就吃盡苦頭,一雙本該拿著手術刀的手如今疤痕遍布。
之前是她太過愚蠢被欺騙,心甘情願恕不屬於她的罪。
可現在她知曉真相,江逸呈憑什麼還以為她會任人欺辱。
蘇綰若抬起頭,神色麻木,嗤笑一聲:“我給她倒水,她配嗎?”
江逸呈被蘇綰若決絕的神色鎮住,心中莫名劃過一絲什麼捉摸不住。
下一刻,江思瑤跌跌撞撞上前,小心翼翼挽上他的手臂,語氣可憐無助:
“江哥哥,沒事的,思瑤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
江逸呈的氣性被江思瑤賣慘的語氣徹底點燃。
他不管不顧上前一把禁錮住蘇綰若的手,一雙眼紅得嚇人:
“蘇綰若,你好好想清楚,如果不想挺著大肚子結婚,就得讓思瑤舒心,否則......”
江逸呈的話戛然而止,他看著蘇綰若身下越來越深的血色,渾身開始止不住發顫:
“快打電話叫救護車,綰若需要搶救!”
蘇綰若迷糊間感到被人抱起,直奔醫院,卻在昏厥前,聽見江逸呈與醫生的對話:
“江先生,產婦失血止不住,現在兩難,孩子恐怕保不住,優先救大人才穩妥。”
“先剝離胎盤,盡力保住孩子,她身強體壯,想必不會有問題。”
胎盤能益氣養血,對體弱身虛者有益。
江逸呈已然不在乎自己已經成型的孩子和蘇綰若的死活,隻想著江思瑤能養好身體。
蘇綰若的心臟像被無數根針猛地紮入,密密麻麻的刺痛炸開,順著血管蔓延到皮肉骨血。
而蘇綰若郵箱裏當初沒有及時回絕的那封米國進修的信件,此刻反倒成為她唯一的退路。
簽署郵件,五天之後,蘇綰若會徹底消失在江逸呈的世界裏,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