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褚烈脊背弓起,像被抽幹的皮囊,再也蹦躂不起來了。遠處屍爐的地脈光黯淡,肉閘重新合攏。
傾斜的肉台停在胃液坑邊緣。白發男人甩出機關索,二十七人全被拖回。
剩下七名異化守脈者失去供能,黑骨甲紋路接連熄滅,跟斷了電的機器一樣癱軟。
白發男人帶人撲上。繳刀、斷鉤、拆甲、搜釘。沒人再喊褚隊正。這幫人雖然跪了兩千年,但落井下石這套玩得挺溜。
半個時辰後。
陸沉帶人隻開觀察縫,不全開腔門,連清三座相鄰小囚腔。
兩頭低階縫合守衛被斷刀和骨矛釘穿。
十餘套可修複黑骨甲、兩套基礎陣盤、七枚地脈石,全堆到幹燥骨台。陸沉掌心掠過屍骸。
【腔液辨毒(白)】
【縫骨止血(綠)】
【首次收錄綠色詞條。體魄、精神、抗性各增加10。】
這波屬於是連搶帶拿,現場進貨,血賺。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薅白不薅。
等最後一名幸存者被拖出來,能拿刀的已有六十三人。
陸沉從褚烈遺物裏翻出一隻青銅血契盞,隨手扔到骨台中央。
“破門二十四人,白發的帶。”
“繩索二十二人,斷臂的帶。”
“守傷十七人,能止血的留下。”
他把短鏟插進骨台,聲音發冷:“想拿甲,先滴血。想拿糧,先做事。”
這年頭,畫大餅沒用,得來點實在的。陸沉可不養閑人。
白發男人第一個走上前,咬破手指。血滴落進青銅盞,沒變黑。
第二個,第三個。一滴滴血落下。
三短,兩長。敲擊聲穿過肉壁,一腔接一腔傳開。
有人報人數,有人報傷勢,有人把死去同伴的銅牌平碼在骨台邊。
陸沉掃過眾人,嘴角壓平:“誰再拿活人填坑,我不等血契反噬,我先把誰填進去。”
無人出聲。這幫老古董,總算認清誰才是老大了。
就在這時,最深處的肉壁傳來一聲極長的刮擦。
整條地龍腹腔向內收縮了一寸。
乙九十七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他盯著黑暗深處,手指發顫,像被抽了筋。
“主腔......它在回收失控囚腔。”
陸沉低頭。掌心裏的【囚腔役使】微微發燙。
一行隻有他看得見的提示浮現。
【警告:地龍主腔已感知副釘斷裂。】
好家夥,剛拔個釘子還觸發警報了?這地龍肚子裏,還有更大的局等著他呢。
“別進去。”
皮包骨的手死死摳住陸沉的腕甲。乙九十七的手隻剩一層皮包著骨頭,指節硌在青銅甲片上,像兩截風幹的白骨刮過鐵鏽,咯得人牙根發酸。
“心口那東西,不認火種。”
陸沉回頭。後方肉壁正在合攏,被釘死在肉閘裏的屍爐被筋膜拖著往裏滑,骨矛刮過肉壁,像指甲撓黑板,刺耳得讓人牙酸。
他抽回手,拇指指甲在腕甲縫隙裏死死摳著幹涸的血痂。特麼的,再拖下去,這老怪遲早被主腔接管,剛放倒的BOSS又得滿血複活,那他陸沉這波不成倒貼的免費打工仔了?血虧到姥姥家!
“後頭認人?”他眼皮耷拉著,聲音發虛。
乙九十七嘴唇動了動,沒再攔。陸沉抬起短鏟,朝白發男人點了點,肩膀習慣性地縮起半寸。
“留六個在外麵。盯著屍爐。它敢動,先斷四肢,再砍腦袋。別想著拔它身上的釘子,那貨還沒榨幹,先當個活路標用著。”
真就是物盡其用,這年頭當個路標都是它修來的福報。
白發男人看向肉閘。“剩下的人呢?”
“跟我進去。”陸沉壓低聲音。
他轉身,踩進主腔裂開的肉膜。五十七名火種遺民跟上。有人拖著斷刀,有人扛著機關索,有人腰間塞著地脈石。黑骨甲破破爛爛,甲片撞在一起叮當亂響。
但這回,沒人再低頭鑽角落。這幫老古董總算有點活人味了,不至於全員惡人卷。
肉膜後方是一座環形心室。腳底下的肉壁跟喘氣似的,一鼓一縮,灰白漿液順著溝槽淌,腥臭味直往鼻子裏鑽。四周立著十幾根斷裂的青銅柱,柱身上爬滿食月玄文,粗大鎖鏈從柱頂垂下,直直紮入中央黃光。
那團黃光懸在半空。外麵裹著半透明筋膜。每跳一次,整座心室便跟著收縮一回。
陸沉沒靠近。他蹲下身,五指按住濕滑肉膜。
【伏地聽震】發動。震動穿過掌骨。黃光裏沒有石頭摩擦聲。有呼吸。很慢。像有什麼東西睡了兩千多年,還沒醒透。
陸沉抬起眼,指甲在短鏟柄的血鏽上刮了一下。
“黃光十步內,誰都別碰。白發的,守左柱。斷臂的,把能用的索全拆出來。”
斷臂漢子扯下腰間機關索,嗓子發幹。“那裏麵到底是什麼?”
“不是礦。”陸沉盯著黃光,喉結滾了一下,“礦不會喘氣。”
話剛落。
咚!
黃光縮成一團。整座心室往下一沉。青銅柱上積了多年的骨灰簌簌落下,砸在眾人頭盔上。
右側肉壁撕裂。一隻青銅前爪先探出來。爪尖足有半人高,落地瞬間直接壓塌肉膜,碎骨混著酸液朝四周炸開。
緊接著,一具兩丈多長的獸軀從肉壁中硬擠出。四肢如鑄墓銅獸,脊背卻釘滿暗紅骨釘。頭顱半獸半人,眼窩裏燒著兩團血月紅光,嘴角咧到耳後,露出一排沾滿黑血的銅齒。
好家夥,純純的縫合怪!天月教這拚裝手藝,拿邊角料硬湊的殘次品吧,糊弄鬼呢!
它沒看別人。紅光越過人群,直接鎖住陸沉胸前。
“火種入心。獻脈。”
轟!鎖心守衛抬爪砸下。腥風撲麵。
前排三個遺民連人帶甲倒飛出去,脊背狠狠撞上青銅柱。幾聲悶響,黑骨甲崩開蛛網般的裂紋,人直接嵌進肉壁裏,連帶著柱身上的食月玄文都暗了一截。地麵崩出細長肉須,死死纏住其中一人的腳踝,往排液溝裏拖。
白發男人撲過去,一刀斬下。刀鋒隻砍進半寸。反震順著手臂撞上肩膀,他虎口崩開一道血口,鮮血滴進肉膜。
“拉人!”兩名火種甩出機關索,套住同伴腰間,硬生生將人拖回。
鎖心守衛再踏一步。所有黑骨甲陣紋齊齊暗下去。黑骨甲上的陣紋跟漏電似的狂閃,眾人丹田的歲寒元力不要錢地往外飆。臥槽,純純的黑心血汗作坊!拿活人當柴火燒,黑骨礦溝的監工來了都得磕個頭叫聲祖師爺!
有人剛扶住青銅柱,喉嚨一甜就噴出滿嘴血沫;有人退到肉壁邊,後背剛貼上去,肉壁就跟活物似的往裏擠了半寸。那人瞳孔驟縮,脖頸後的青筋繃緊,死死咬住後槽牙才沒叫出聲。
乙九十七扶著骨矛,手指瘋狂敲擊石片,嘴唇直抖。“它在挑最完整的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