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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設下空城計,坐看狗咬狗的戲碼

蕭穗跳下來太急,不小心裙擺被牆邊的枯枝勾住了。

她扯了兩下沒扯開,索性回頭瞪著那截枝條:“連你也敢攔本郡主?”

看著噗嗤一笑,溫照雪朝她伸出手:“翻牆費。”

蕭穗一愣:“什麼?”

“你翻的是沈家的牆,落的是聽竹苑的地,驚的是我的病人。”

攤著手半點沒有收回去的意思,溫照雪堅持道:“按規矩,先付錢,再說八卦。”

蕭穗被她氣笑了,從荷包裏摸出一小塊碎銀,拍進她掌心。

“溫大夫,你以後若開女子醫館,光收門檻費都能發財。”

“承你吉言。說吧,別叫病人等太久,她今日的藥還沒喝完。”

蕭穗熟門熟路地占了軟榻,接過春桃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才壓低聲音。

“我今日去東市買首飾,撞見秋水閣的丫鬟在當鋪典東西。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可手腕上那串銀鈴我見過。沈憐月花宴那日,身邊跟著的就是她。”

沈聽瀾坐在火盆邊,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她典了兩支金簪、一對玉墜,還有一隻嵌珠步搖。當鋪掌櫃把價壓得狠,她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最後才換了八百兩銀票。人剛出門,銀票便交到了周伯寧的小廝手裏。”

蕭穗越說越起勁。

春桃臉色發冷:“二小姐竟被逼得典當首飾。”

“還沒完呢。”

蕭穗放下茶盞,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身邊有個侍衛耳力好,隔著半條巷子也聽得清楚。那小廝對銀杏說,周公子發了話,今夜子時若不出麵,明日就把信物送去書院。”

沈聽瀾按在暖爐上的手停了一下:“信物?”

“我聽到的就這麼多。好像還提了粉箋、鴛鴦絡。”

蕭穗撇了撇嘴:“他們私下傳個東西也這麼膩歪。沈憐月平日裝得柔順懂事,背地裏給周伯寧送這些,圖什麼?”

圖一個退路。

圖周伯寧若能高中,她便有機會壓過嫡姐。

也圖自己若嫁進更高的門第,還能拿周伯寧當一條拴住的繩。

日後缺人辦事,總不至於無人可用。

沈聽瀾沒有把這些說出口。

沈憐月怕窮,怕自己因庶出的身份被人踩在腳下,更怕苦心經營多年的名聲就此碎了。

周伯寧真把信物送去書院,經國子監那群讀書人添油加醋傳上一遍,沈憐月攀高門的夢便毀了大半。

溫照雪沉下臉:“謝執放周伯寧回來,就是為了讓他進府勒索?”

蕭穗一拍額頭:“對了,我差點把正事忘了。兄長讓都察院放人,是想順著周伯寧查替他買偽印、刻刀和印泥的鋪子。那間鋪子常替舉子刻私章,背後有人給了銀子,讓掌櫃閉嘴。兄長說,周伯寧待在牢裏隻會咬死不認,放出來以後,他才會急著去找替他辦事的人補救。”

話一說完,她才發覺屋裏三個人都盯著她。

蕭穗趕緊捂住嘴:“我是不是把兄長的安排說漏了?”

溫照雪朝她翻了個白眼:“漏得一幹二淨。你兄長若是知道,能讓你抄女誡抄到明年。”

蕭穗理直氣壯:“那我也是為了沈姐姐。再說,兄長又沒說不許告訴她,隻說不許在外頭亂講。聽竹苑算外頭嗎?”

沈聽瀾輕咳一聲:“多謝郡主。”

蕭穗眼睛一亮:“你別這麼客氣,我不習慣。你要真想謝我,下回看見兄長怕貓,記得叫我。”

春桃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火盆裏一塊炭塌了下去,熱氣漸漸散開,沈聽瀾的腕骨卻仍然涼得厲害,腦子仍然在思索著:

謝執放了周伯寧,是為了查外頭那條線;周伯寧回到侯府,是為了勒索姚氏母女;沈憐月被逼得典當首飾,今夜子時,她就得做出選擇。

狗咬狗的時候到了。

秋水閣裏,沈憐月打開首飾匣,發現裏頭隻剩幾根斷簪和兩隻舊耳墜,氣的她直接把首飾盒全部掃到地上。

她平日最愛惜這些首飾,每一件都是為日後赴宴、相看、嫁進高門預備的。

如今卻被周伯寧逼著典了出去,還隻剩下這麼點廢物了,換來的銀票還不夠填他的胃口。

銀杏跪在地上,嚇得頭也不敢抬。

“姑娘,周公子那邊說,八百兩隻是先壓著。他要您今夜子時去偏院見他,當麵把剩下的法子說清楚。”

“法子?”

沈憐月一把抓起妝台上的銅鏡,砸向地麵,鏡麵裂成數片,每一片都照著她臉上連厚粉也遮不住的紅疹。

“他毀了自己還嫌不夠,還想拖著我一起死。”

銀杏哭出了聲:“姑娘,咱們告訴夫人吧。”

“母親連五千兩都拿不出來。”

沈憐月蹲下身,從碎鏡旁撿起一隻小瓷瓶,瓶中原本裝的是她敷臉用的藥粉。

她拔開瓶塞聞了聞,手指緊緊扣著瓶身。

“周伯寧這種人,給了一次,就會再要第二次。信物落在他手裏,我這輩子都得被他拿捏。”

銀杏打了個哆嗦:“姑娘想做什麼?”

沈憐月把瓷瓶攥進袖中:“今夜子時,我去見他。他若肯把東西還我,我就給他最後一筆銀子。他若不肯,那就讓他再也開不了口。”

聽竹苑內,春桃聽完沈聽瀾的安排,臉色頓時變了。

“小姐,當真不通報都察院?周伯寧如今是案中人,萬一出了事,咱們也脫不了幹係。”

“正因為他是案中人,偏院今晚才不可能幹淨。”

沈聽瀾把暖爐擱在膝上:“你去二房嬸娘那裏借幾個人,就說夜裏院中瞧見了賊影,請她派兩個穩妥的婆子守在聽竹苑外。別提周伯寧,也別提沈憐月。”

春桃聽得遲疑:“守在聽竹苑外?”

“嗯。”

沈聽瀾抬起眼:“今晚院門隻掛虛扣,窗邊留一盞燈。讓外頭的人以為我病得厲害,院裏無暇顧及別處。偏院那邊不攔,秋水閣那邊也不攔。人要動手,總得先讓她走到能被抓住的地方。”

溫照雪皺起眉:“你故意把自己院子放空,究竟想引誰來?”

“誰著急,就引誰來。”

沈聽瀾端起藥碗,將苦藥一口口咽下,眉頭也沒皺。

“周伯寧手裏的信物能毀掉沈憐月,也能牽出姚氏。沈憐月若想一了百了,未必隻會衝著偏院去。”

蕭穗坐直身子:“你的意思是,她還會來害你?”

“她恨我壞了花宴上的局,也恨我拿回清和堂總鑰。周伯寧若死在侯府,最合適的替罪之人就是我。”

春桃握緊手裏的短棍:“奴婢這就去借人。”

夜色漸深,臨近子時,侯府各處的燈火陸續熄滅。

聽竹苑的院門果然隻掛了虛扣,窗邊留著一盞小燈。

沈聽瀾披衣坐在榻上,溫照雪留下的銀針包就放在手邊。

春桃守在外間,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風順著窗縫鑽進來,燈芯跟著晃了兩下。

沈聽瀾閉目養神,袖中的總鑰貼著腰側,涼意隔著衣料滲進皮膚。

窗外忽然響起一聲貓叫,聲音才起了個頭,便被生生截斷。

緊接著,牆根處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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