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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世子遞傘撐腰,總鑰竟在她身上

靠在引枕上,沈聽瀾沉默了會後,把紙條湊近燭火,燒完紙條後,灰燼落進炭盆。

讓春桃去偷這事情行不太通,她暗自搖了搖頭,老夫人把佛堂看作重地,連掃地的粗使婆子都不能隨意靠近。

一旦被捉住,肯定會落個不孝的罪名,那樣姚氏就正好可以借此翻身了。

這鑰匙還必須拿的光明正大,要讓祖母自己拿出來才行。

清晨的榮禧堂後院佛堂,檀香壓在鼻腔裏,那高門大戶專用的蘇合香氣摻著陳舊木料的黴氣,熏得人舌根發苦。

沈老夫人盤腿坐在上首的羅漢床上,手裏轉著紫檀佛珠,木珠碰撞出噠噠聲。

看著沈聽瀾在蒲團上跪下後,說道。

“阿瀾,昨夜鬧得不成體統,不成體統的啊。”

隔著香霧,老人的聲音壓低了些,眼皮未曾抬一下。

“你身為嫡姐,該有容人之量,那李婆子在院裏撒潑打滾,你隨便找個由頭打發就行,偏要鬧的人盡皆知,如今姚氏禁足,二房管事,這侯府上下的嘴你堵的住幾張,外頭的人隻會說定遠侯府內宅不寧。”

跪在蒲團上,青磚的寒氣直透膝蓋骨,沈聽瀾攏緊狐裘,袖口捂著小暖爐,咳了兩聲。

“祖母教訓的是,孫女隻怕旁人誤會侯府刻薄嫡女,敗壞了門風,今日正想給佛前添一盞長明燈,替母親,也替侯府積點福氣。”

老夫人撚動佛珠的動作停下,佛珠被她拍在小幾上,屋內不再有人說話,隻聽見木炭燃燒的細碎聲響,旁邊的李嬤嬤迎上老夫人的目光。

“真是難為你了,難為你這份孝心。”

老夫人語氣稍稍放緩,李嬤嬤轉身走向裏側的多寶閣,捧出一個黃花梨舊匣,撥開銅鎖,匣蓋掀開後,幾張燈油銀票底下露出一串烏黑的銅鑰匙。

沈聽瀾垂下眼,手腕翻轉,向李嬤嬤遞去帕子。

“嬤嬤,勞煩替我把燈油錢點上,點上吧。”

在交接帕子的時候,她的手指準確無誤的擦過李嬤嬤的手腕。

【老夫人吩咐過,這鑰匙絕不能給大小姐。】

【姚夫人每月都來問一次。】

【那藥鋪這幾日還在進銀子,可不能斷了。】

三道念頭接連衝進腦中,昨日高熱的餘威未散,沈聽瀾喉管泛起一股腥甜,耳後嗡嗡作響,她壓住氣息,將手收了回來,壓下這股不適。

她沒去碰那個匣子,靠在春桃肩上,掩唇咳的氣促,笑聲裏帶出喘氣。

“這鑰匙樣式真舊,夠陳年的。”

她看向李嬤嬤的手伸進匣子裏。

“倒像我母親當年從江南帶過來的手藝,上麵的花紋,我瞧著眼熟的很。”

老夫人沉下臉,手杖頓在青磚上。

“陳年舊物罷了,快收起來,收起來。”

李嬤嬤正要蓋上匣子,佛堂外的厚重棉簾被人掀開,冷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衝散了屋裏的檀香,穿著玄青官袍的謝執踏過高門檻,手裏拿著折起來的紙簽,他掃過那個半開的木匣,將紙簽壓在供桌邊緣。

“昨日退親玉佩的回執,都察院落了檔。”

他語氣平淡,不帶什麼情緒。

“周伯寧那份文書上的紅指印,我找人驗過,墨色未幹就按了下去,涉嫌偽造,路過定遠侯府,順道送來給老夫人過目。”

老夫人攥緊手杖站起身。

“世子爺大駕,侯府有失遠迎,失迎了。”

謝執瞥向匣子裏的銅環,腰間的舊銅符撞擊革帶,發出輕響。

“佛堂清淨地,倒放了不少俗物,俗物真不少。”

老夫人定在原處,手背青筋凸起,她攥緊手杖的手緊了又鬆,咬著牙關改口。

“阿瀾,既然你認得,拿去瞧一眼,你病著也管不了事,看兩眼就行,切莫生出其他心思,別多想。”

李嬤嬤硬著頭皮照做,將那串銅鑰匙遞到沈聽瀾手裏。

銅身泛著涼意,沉甸甸的墜在掌心,沈聽瀾將鑰匙塞進袖口,扶著春桃站起身,送完信的謝執已經轉身跨出門檻,玄色衣擺卷著雪風消失在拐角。

“孫女告退,不擾祖母了。”

她沒停步,一路追到廊下,風裏的雪粒橫掃過來,打在臉上,身姿筆挺的謝執停在台階前,並未回頭。

“世子今日來的巧,真夠巧的。”

沈聽瀾喘著氣,袖口裏的小暖爐驅不散侵入肌骨的寒氣,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謝執轉過身,一把黑油紙傘的傘柄朝外遞來。

“不巧,你院裏丫鬟跑的太慢,我的人跑的快,就這麼簡單。”

沈聽瀾看著那把傘,沒有接。

“世子為何幫我,圖什麼。”

謝執看著她蒼白的臉,吐字清晰。

“你能把侯府這潭死水攪動,動靜還挺大。”

“我要看你攪出來的東西,定遠侯府爛在裏頭的事,總的有人翻出來,不是嗎。”

冷風灌了滿口,沈聽瀾喉頭一癢,彎下腰劇烈咳起來,肺裏一空,她單薄的肩膀不住地抖。

謝執站在原地,沒有伸手去扶,隻是握著傘柄的手腕轉了轉,傘蓋便斜過來,擋住風口,兩人相隔一步。

“你不喜歡旁人碰,我不碰就是。”

他看著她壓在袖口的手,腕間紅繩一閃而過。

沈聽瀾警惕地掃了一眼黑油傘柄,又看了看頭頂傾斜的傘蓋與他握傘的手,借著傘下的避風處站直身子,呼吸緩平下來。

“多謝世子擋風,謝了。”

她垂下眼眸,欠身施了一禮,謝執收回傘,踏入雪地,踩在積雪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沈聽瀾立在廊下避開風口,從袖中拿出那串鑰匙。

七枚銅鑰匙落在手心,她前世見過母親開鎖,江南藥鋪的總鑰形製比尋常的要長出一截,上麵刻著半株蓮花,若沒有那把能開江南藥行主庫房的總鑰,這串鑰匙就是廢銅。

她將鑰匙一枚枚撥開,銅片摩擦出聲響,看過去全都是尋常花紋,最重要的那一枚不見了蹤影。

順著遊廊往回走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前方轉角處走來,是沈憐月。

她穿著水紅色的披風罩著狐毛領子,眼眶泛紅,含著淚光,步子卻邁的輕快,正朝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在擦肩而過時,沈憐月腰間的係帶被風吹起,流蘇底下掛著一枚長條銅鑰匙,鑰匙柄端,正雕著半株殘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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