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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家第三天，我盤下了半山腰一片荒廢多年的花田。

我戴著草帽，將第一批耐寒月季栽進地裏。

隔壁省農研所派駐基地的植物學專家陸淵遞來一瓶水。

“你在土裏加了火山石和腐殖顆粒？”

“山地排水差，不加容易爛根。”

陸淵蹲下捏了捏土。

“比例不錯。農研所下個月有一批抗寒樣本需要試種，你要是願意，可以申請合作。”

我接過水。

“等我先把圍欄修好。”

山路盡頭就在這時傳來引擎聲。

兩輛房車和一輛設備車開進村口，車身貼著葉瑤個人賬號的標誌。

趙海峰從第一輛車上下來。

葉瑤穿著淺色長裙，舉著自拍杆，身後跟著四五名直播工作人員。

“家人們，這裏就是我接下來療愈自己的地方。”

鏡頭掃過我的花田。

“經曆被騙婚後，我一度對生活失去信心。海峰擔心我，特意帶我回到自然裏......”

我拿起鐵鍬，橫在入口。

“退出去。”

直播鏡頭立刻對準我。

彈幕飛快滾動。

【這不是趙太太嗎？】

【她追到鄉下欺負人了？】

【葉瑤都病成這樣了，她還不放過？】

趙海峰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就播兩個小時。她剛接到公益平台的合作，臨時找不到合適場地。”

“沒經過我的同意，你們已經開始拍了。”

“我會給錢。”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遝現金，放在拖拉機引擎蓋上。

“這些夠你種一年地。鏡頭隻拍外圍，不碰你的花。”

我沒有去拿錢。

“你讓團隊關機，退出圍欄，我可以不追究剛才拍到的畫麵。”

“宋晴，別故意把事情弄複雜。”

他取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我肩上。

我將外套取下來，放回他手裏。

“你帶她走。”

“直播結束我就走。”

“現在。”

葉瑤忽然把鏡頭交給助理，提著裙擺走到圍欄邊。

“宋晴姐，你是不是還在介意戒指？我今天沒戴。”

她攤開手，手指上果然空了。

“海峰已經把戒指送去改圈，等改好就還你。你看，他還是最在意你。”

我望向趙海峰。

“改圈？”

趙海峰避開了我的問題，轉而對工作人員說：“機位往左，別拍她。”

“那枚戒指內側刻著我們的結婚日期。為什麼要按她的尺寸改圈？”

“她戴著太鬆，昨晚差點掉了。”

“你沒打算立刻拿回來。”

他沉默片刻。

“等她狀態穩定。”

我握緊鐵鍬。

“所有人退出去，否則我報警。”

葉瑤往前一步。

“大家別罵宋晴姐，她隻是太愛海峰了。”

她跨過圍欄，鞋跟落在剛鋪好的育苗土上。

我立刻上前。

“站住，腳下有——”

已經晚了。

她的皮鞋重重踩下。

一株剛破土的蘭花幼苗從中間折斷，根莖被鞋跟壓進泥裏。

我扔下鐵鍬，跪進泥地。

那株“素冠荷鼎”變異種，是導師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批樣本。

葉瑤抬起腳，斷裂的根莖黏在鞋底。

“對不起，我沒看見。”

她嘴裏說著道歉，卻沒有立刻退開，反而將鞋底在泥裏蹭了一下。

最後一點完整的根須，被碾成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