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淩晨兩點，領導瘋狂打電話催我起來工作。

“小林，我看了後台數據，你下班前提交的那份報告，附件命名用的是‘最終版’，應該用‘最終版V1.0’。”

我揉著惺忪睡眼：

“林主管，好的，我明早到公司就改。”

“明天晨會，你坐第二排靠過道的位置，方便你上來連接投影儀。”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

幾分鐘後，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還有，彙報時語速控製在每分鐘220字，每頁PPT停留最少90秒。”

拿著手機，我睡意全無，心裏一陣無奈。

來分公司之前，爸媽確實提醒過這邊挺卷，可也沒人告訴我，會卷到連每分鐘說幾個字都要規定清楚啊。

我深吸一口氣：

“林主管，這些細節我會臨場把握的，您放心。”

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

結果起床時，我打開靜音的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您有 100+ 來自“林主管”的未接電話。

1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以為公司出了什麼急事，趕緊把電話回撥過去。

“林主管，請問是有什麼緊急情況......”

“喲，小林你還活著啊？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正準備報警呢！”

一道陰陽怪氣的男聲打斷了我，語氣裏滿是譏諷。

“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一個都不接？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萬一耽誤了公司的要緊事，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昨晚被半夜吵醒本就沒睡好，現在又被這樣質問，我的火氣也上來了。

有事說事，何必這樣陰陽怪氣？

我簽的是勞動合同，又不是賣身契。

公司支付的是八小時工作製的報酬，難道還指望我提供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隨叫隨到服務？

我強壓著情緒問道：

“林主管，您找我到底有什麼急事？”

沒想到，他的語氣更加不耐煩：

“我昨晚交代你的事，都辦妥了嗎？”

“所有的細節要求，你都記清楚沒有？現在，立刻給我複述一遍。”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時間有些語塞，這就是他半夜給我打了100+電話的真相？

他冷哼一聲，命令道：

“你現在就拿個本子把我說的都記下來。”

“來的時候買個秒表，你要在八點準時上台彙報PPT，一分一秒都不能差。講話的時候要達到一分鐘220個字，差一個字都不行，我會數的......”

“我們是上市公司，所有的細節都必須做到位。”

聽到這裏，我感覺頭都要炸了。

虧他想得出來，難道要我一邊讀PPT一邊數自己說了幾個字？

我是人，不是機器人。

我盡量保持語氣平穩，解釋道：

“林主管，我覺得重點是在PPT內容上，而不是講話的速度上。而且我沒辦法做到邊讀邊數自己說了多少字。”

第一次工作就遇到這樣的領導，即便他是我的上級，我也無法無條件服從這種不合理的命令。

“您要是擔心我第一次發言經驗不足，我今天可以早到一會兒再熟悉一下內容。”

“但現在是我的休息時間，請不要隨意打擾我。”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到了公司後，我向同事請教晨會的注意事項。

畢竟是職場新人，我也擔心自己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

可那位原本負責這次彙報、卻稱自己偏頭痛無法完成的同事，一聽到是林主管的要求，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同情。

她拍拍我的肩膀，唉聲歎氣道：

“沒事，你多待一段時間就懂了！”

說完，她借口有工作要忙，匆匆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更讓我不解的是，今天辦公室的氣氛格外詭異——明明離上班時間還有半小時，同事們卻全都到齊了。

整個辦公區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埋頭做事，連敲鍵盤的聲音都刻意放輕了。

我有些納悶，但也沒多想，起身去了洗手間。

然而當我回來時，卻看見林主管站在辦公室門口，黑著臉瞪著我嗬斥道：

“林婉！這都幾點了？公司是你家開的嗎？想幾點來就幾點來？”

我先是一愣，他怎麼會知道公司是我家開的？

但下一秒就反應過來，他這是在諷刺我遲到了。

我下意識低頭去看手表。

“我.....沒遲到啊！距離上班時間還有五分鐘。”

林主管猛地拍了下旁邊的工位隔板，怒吼道：

“我說你遲到了就是遲到了！我這個當領導的還能冤枉你不成？”

“今天工資全扣！再讓我發現一次，直接卷鋪蓋走人！不想幹就滾，外麵多的是人擠破頭想進來！”

2

刹那間，所有同事都把頭埋得更低了，鍵盤敲擊聲驟然密集起來。

顯然，這樣的場麵早已不是第一次發生。

這時我終於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早就打過卡了。

雖然覺得這番指責毫無道理，但也不想多費口舌。

我直接調出手機上的打卡記錄，平靜地遞到他麵前：

“林主管，我今天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公司，已經打過卡了，確實沒有遲到。”

林主管顯然沒料到這一點，盯著屏幕的臉色越發難看。

但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話鋒一轉：

“怎麼？你以為打過卡就萬事大吉了？”

“到了公司不抓緊進入工作狀態，就知道找借口上廁所偷懶。公司的風氣，就是被你們這種鑽空子的人帶壞的！”

我一時語塞。

我提前到崗是為了準備彙報，他卻對此隻字不提，隻一味指責我在偷懶。

難道連基本生理需求都不被允許了嗎？

此刻我甚至有預感：若不是早到了半小時，恐怕真要被扣掉全天工資。

正當我要開口反駁時，林主管卻背過手，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

“行了！我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念在你是初犯，這次就不扣工資了。”

“但是待會晨會彙報，必須嚴格按照我的要求來。”

他這還叫不斤斤計較？真能給自己往臉上貼金。

區區一個部門主管，擺的架子比公司總裁還大。

更讓我費解的是，他這樣千方百計克扣下屬工資，錢又不會進他口袋，我真不知道他在圖什麼。

簡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回到工位沒多久，晨會就開始了。

當我信心滿滿地上台講解精心準備的PPT時，卻頻頻被林主管打斷：

“你站的位置不對！要站在PPT正中央，懂嗎？”

“這排版像什麼樣子？一點審美都沒有！”

“停！我昨晚不是明確要求語速每分鐘220字嗎？這就是你說的會把握？”

這個林主管到底是誰招進來的？

他說的這些與今天的彙報，有什麼必要的關係嗎？

他是不是根本不懂業務，才隻能靠挑這些細枝末節的毛病來樹立權威？

心頭的火氣不斷上湧，我終於忍不住指著PPT開口：

“林主管，既然您對彙報標準這麼了解，不如請您親自示範一下？”

“也好讓我學習學習，怎麼才能把語速精確控製在每分鐘220字，一個字不差？”

3

林主管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猛地一拍桌子，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裏頓時一片寂靜，眾人麵麵相覷。

投向我的目光中混雜著同情與幸災樂禍，氣氛變得格外微妙。

起初我以為大家隻是被我當眾頂撞主管的行為震驚了，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就在我以為這場鬧劇已經告一段落，卻沒想到更離譜的還在後麵。

下午，林主管又提出了所謂的“高效協同辦公方案”，要求在公司推行。

“從下周開始，所有員工必須在個人設備上安裝定位軟件，以便管理層實時掌握大家的在崗情況。”

“同時，每位員工需要提交詳盡到分鐘的工作流水賬，精確記錄每個時間段的工作內容。”

記錄工作流水賬？這是什麼奇葩要求？

衡量員工價值的標準，難道不應該是工作成果和質量嗎？

什麼時候開始要用這種形式主義的監控來衡量了？

更離譜的是安裝定位軟件的要求。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管理的邊界，簡直是對員工隱私的赤裸侵犯。

虧他能想出這種主意，是把企業管理當成監獄管理了嗎？

就在我認定公司領導層絕不會通過這種荒唐方案時，工作群裏卻發布了正式公告。

更令我驚訝的是，同事們雖然怨聲載道，卻都默默接受了這個決定。

我百思不得其解，悄悄詢問鄰座的同事。

她謹慎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才壓低聲音說：

“小婉，你要是還想在這裏工作，就別跟林主管對著幹，趕緊去為上午的事道個歉吧。”

“公司都在傳，他是林總裁的獨子，這次是隱姓埋名來基層曆練的。”

“不然你以為，他憑什麼短短幾個月就能坐上主管的位置？”

這番話讓我瞬間愣在原地。

他是林總裁的兒子？

這怎麼可能？

我爸明明隻有我一個女兒，難道他背著我媽，在外麵還有一個私生子？

我立即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爸，聽說你有個兒子？現在還在分公司當了我的主管？”

電話那頭在短暫的沉默後，瞬間爆發出咆哮：

“林婉！你這個不孝女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這輩子就你媽一個妻子，哪來的兒子？這種話要是讓你媽聽見，我這個家還要不要了！”

聽到這裏，我終於鬆了口氣，但隨即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看來是有人在假冒身份，借著我的名義在公司裏為所欲為！

4

在聽我完整敘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父親當即訂了最早的航班趕往分公司。

如果航班準點，今天下班前他就能抵達公司。

整個下午，我們項目組除了林主管外，所有人都在為一個重要項目做最後的衝刺。

就在我們完成策劃案準備進行最終檢查時，林主管突然出現。

他對著PPT的動畫效果指手畫腳，卻對核心數據中一個明顯的錯誤視而不見。

當我指出這個關鍵問題時，林主管反而指著我的鼻子嗬斥：

“林婉！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斷嗎？”

“這數據根本沒問題，你的審美和態度才是最大的問題！”

他執意阻止我修改數據，強令整個團隊按照他那套華而不實的要求進行修改。

看著他趾高氣揚的模樣，我不再爭辯，心裏反而生出幾分期待。

不知道今晚父親出現在公司時，他會作何反應。

項目彙報會上，林主管正得意地展示著經他“指導”的方案：

“這就是在我的帶領下，項目組完成的成果，不僅方案切實可行，視覺效果也相當出色。”

說到這裏，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我：

“不過，我必須點名批評組員林婉！不僅專業能力不足，還拒不接受他人建議......”

頃刻間，全場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分公司的王總諂媚地望了林主管一眼，隨即厲聲宣布：

“林婉，你被開除了！現在就去人事部辦理離職手續！”

林主管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補充道：

“且慢！像她這樣不負責任的員工，公司不追究違約責任已經夠寬容了，怎麼還能支付工資？”

作為分公司的領導王總，他不僅不阻止，反而為了巴結對方，連連稱是，當即就要召喚保安將我逐出會議室。

我望著王總，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希望你不會為這個決定後悔。”

就在兩名保安上前架住我，準備強行帶走時，會議室大門被猛地推開。

父親穩步走入，冷聲道：

“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動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