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樓已經燒成一片廢墟。
熱成像儀掃過走廊,沒有發現生命跡象。
周副隊長直奔倉庫,卻被媽媽攔住。
“按照既定路線排查,別擅自行動。”
“剛才那個女孩說了,歲歲就在倉庫!”
“整個三樓都可能有受困群眾,不能隻找她一個人!”
媽媽語氣嚴厲。
周副隊長紅著眼質問:
“她等了你二十多分鐘,你就不能先信她一次?”
“我教過她,她知道逃生通道在哪兒。”
“萬一被困住動不了怎麼辦?”
“她可以敲擊求救!”
“腿斷了呢?”
媽媽嘴唇一顫,依舊不肯鬆口。
“她從小怕疼,總愛把小傷說得嚴重。”
周副隊長氣得眼眶通紅。
“那濃煙呢?她把麵罩給了別人,靠什麼撐下來?”
媽媽臉色發白,終於轉向倉庫。
“先過去看看。”
倉庫門已經變形,門鎖還有明顯的破壞痕跡。
周副隊長用工具剪開鎖鏈,一腳踹開大門。
濃煙撲麵而來。
牆上的防煙麵罩存放箱空空如也,門後還留著幾道帶血的抓痕。
媽媽的呼吸越來越急。
“可能是其他群眾留下的。”
“歲歲有手機,也知道安全出口的位置,她肯定能出去。”
她說得斬釘截鐵,像是在說服周副隊長,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飄在她身後,心裏隻剩一片麻木。
媽媽,我已經按你教的,撐到最後一刻了。
可我真的撐不住了。
周副隊長忽然在焦黑的紙箱下找到一部手機。
屏幕碎裂,上麵顯示著十七通撥給媽媽的電話。
第一通,是我向她求救時打的。
最後一通,距離倉庫爆炸隻差兩分鐘。
周副隊長啞聲道:
“她一直在等你。”
媽媽一把搶過手機。
“她能打這麼多次電話,說明還有力氣。”
“她肯定從其他出口跑了,隻是生我的氣,不肯露麵。”
倉庫深處突然傳來隊員的喊聲。
“貨架下麵有人!”
幾名隊員合力搬開廢墟,一截藍色裙擺露了出來。
媽媽僵在原地。
“那不是歲歲。”
“商場裏穿藍裙子的人多得是。”
周副隊長照向貨架下方。
一隻燒傷的手露在外麵,腕上戴著銀色手鏈。
媽媽踉蹌半步,仍固執地搖頭。
“手鏈也會有一樣的。”
她跪下來,親手搬開最後一個紙箱。
我的身體蜷縮在貨架下,雙腿扭曲,臉上覆滿黑灰。
媽媽隻看了一眼,便慌忙移開視線。
“臉都看不清,不能確定身份。”
“歲歲右耳後麵有一顆紅痣,她沒有。”
她顫抖著擦去我耳後的灰。
那顆紅痣露了出來。
緊接著,她看見手鏈內側刻著的四個字。
歲歲平安。
媽媽徹底僵住。
幾秒後,她突然將我抱進懷裏,用力拍打我的臉。
“林歲歲,別演了!”
“媽媽已經來找你了,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我的頭無力地垂向一旁。
媽媽慌忙托住我的臉,聲音越來越急。
“你不就想讓我先救你嗎?”
“這次算媽媽錯了,我向你道歉總行了吧。”
“你睜開眼,媽媽帶你回家!”
周副隊長探向我的頸側,紅著眼收回手。
“林隊,她沒有呼吸了。”
“閉嘴!”
媽媽將我放平,瘋狂按壓我的胸口。
“她隻是憋氣,她不可能死!”
混亂中,手機掉落在地,錄音被誤觸播放。
爆裂聲裏,傳出我斷續的哭聲。
“媽,張強放了火......”
“他搶走麵罩,推倒了貨架......”
“我的腿斷了,真的走不了......”
短暫的沉默後,我用盡最後力氣哀求:
“媽媽,我沒有撒謊,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喘息聲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消失。
媽媽按壓的動作猛地停住。
她摸著我冰冷僵硬的脖頸,臉色一下白了。
“歲歲?”
直到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我好像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