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鶴光,周六我生日,你一定要來啊。"
顧明旭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熱絡。
我點了點頭說好。
"就咱們幾個老同學,我定了餐廳包間,邵嘉妮也來。"
周六晚上,包間裏坐了八個人。
顧明旭坐在主位,我在他左手邊,邵嘉妮坐在對麵靠門的位置。
整頓飯他們之間隔著一整張桌子,目光沒有交彙過一次。
這種刻意,我已經習慣了。
切蛋糕的時候,顧明旭許願吹蠟燭,有人起哄讓他說願望。
他笑著搖頭:"說出來就不靈了。"
然後他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隻有一秒,帶著某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歉疚,又像是得意。
席間有人提起畢業晚會的事。
"邵嘉妮那個吻戲絕了,整個禮堂都在尖叫,顧明旭你當時緊不緊張?"
顧明旭的笑容僵了一瞬間,迅速恢複。
"超緊張的,我全程閉眼,什麼都不知道就結束了。"
"借位嘛,又不是真親。"邵嘉妮接了一句,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毫不相幹的事。
有人笑著轉向我:"鶴光,你當時不吃醋嗎?"
"吃了。"
我笑著說,所有人都笑了。
隻有邵嘉妮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喉結動了動。
飯局結束後我們AA結賬,各自散場。
邵嘉妮牽著我的手走到停車場:"下周三我又要出差,這次可能要五天。"
"去哪?"
"深圳。"
"公司最近項目很多啊。"
"年底了嘛。"
她打開車門讓我先上,我坐進副駕,看見後座放著一個紙袋。
裏麵是一塊手表。運動款,男士的,設計簡約但質感很好。
現在是十一月。
"這什麼?"
邵嘉妮看了一眼後視鏡,表情很自然。
"同事讓我幫忙帶的生日禮物,他女朋友送男朋友的。"
"怎麼讓你幫忙帶?"
"說是提前買打折款,等過陣子再送。"
我沒再問了。
那塊手表的表盤尺寸偏小,適合手腕細的人。
我的腕圍偏大。
顧明旭的手腕很細。
接下來幾天我很安靜。
上班,回家,做飯,邵嘉妮問什麼我答什麼,臉上的表情和從前沒有區別。
她看不出來。
或者說,她不想看出來。
周三淩晨五點半,鬧鐘響了。
邵嘉妮輕手輕腳地起床收拾,出門前在我額頭上留了一個吻。
"降溫了,你多穿點。"
門關上之後我睜開眼。
枕頭旁邊放著她的備用手機,那個她以為我不知道的號碼。
我沒有動它。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一個文件夾。
裏麵是我這一個月陸續存下的東西。
便利店收據的照片。酒店卡套的照片。顧明旭那條朋友圈的截圖。邵嘉妮那天"出差杭州"時窗外的高架軌道,我用地圖街景比對過了,那條高架在蘇州工業園區。
還有一張外賣記錄的截圖。上周日晚上我加班,邵嘉妮說她在家吃泡麵。但美團上顯示那個時間段她的賬號下了兩人份的訂單,送貨地址是顧明旭那棟樓。
她忘了我知道她美團密碼。
這些東西拚在一起,已經夠了。
我關上手機,下床開始收拾。
行李箱是我偷偷提前寄到公司的那個,今天下班去取。
桌上攤開一張白紙,我什麼都沒寫。
寫了又怎樣呢。
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從公司拿了行李箱,打了一輛車去高鐵站。
候車廳裏人很多,我找了個角落坐下。
手機上彈出邵嘉妮的消息:【到深圳了,在開會,晚上視頻。】
我回了一個字:【好。】
最後一個字了。
檢票口開閘的時候,我拖著箱子排進隊伍。
列車靠站,我走到自己的車廂門口,抬腳準備上車。
那一瞬間我看向對麵站台。
一列開往三亞的高鐵正在檢票。
隊伍中間,邵嘉妮戴著墨鏡,手裏拎著兩個人的行李箱。
她旁邊站著顧明旭。
他穿著一件淺色休閑西裝外套,頭發打理得很精神,挽著她的手臂。
像一對去度假的情侶。
她說的深圳出差。他說的一個人散心。
原來從頭到尾,所有的巧合、所有的解釋、所有讓我安心的細節......
不過是兩個人配合著演給我一個人看的戲。
我站在車廂門口沒有動,對麵站台的邵嘉妮忽然摘下了墨鏡。
她也看見了我。
隔著兩條鐵軌和一個站台的距離,她的臉在一秒之內失去了所有血色。
嘴唇動了動,像在喊什麼。
顧明旭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看見我的瞬間鬆開了她的手臂。
邵嘉妮往前衝了兩步,被安全線攔住。
她大聲喊了一句什麼,被列車進站的廣播和轟鳴聲蓋住了。
我看見她的嘴型。
鶴光。
我轉身走進車廂,找到座位坐下。
列車啟動的時候窗外的站台向後退去。
我沒有回頭。
手機在這時震了起來。
邵嘉妮的電話。一遍一遍一遍。
我按掉,關機。
窗外的城市變成模糊的色塊向後飛馳,我把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胃不疼了。
什麼都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