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手背上的水泡因為沒有及時處理,已經開始發炎,邊緣泛著可怕的紅腫。
我剛想去醫藥箱裏找點碘伏,祁蔓卻攔在了我麵前。
“你今晚睡客房。”
她語氣冷淡,仿佛在下達某個不可違抗的命令。
我拿著棉簽的手頓在半空。
“為什麼?”
祁蔓皺起眉,對我的反問感到極其不耐煩。
“你今天在寺裏弄斷了長香,帶了一身的黴氣回來。”
“主臥的風水眼我好不容易才找人調理好,你進去會把整個屋子的磁場破壞掉。”
她一邊說,一邊從櫃子裏翻出全新的純棉四件套。
那是她平時絕對不讓我碰的備用床品。
轉身卻徑直抱到了主臥旁邊的次臥。
我跟過去,看著她殷勤地鋪床。
“你給許陽鋪床?”
祁蔓頭也不抬。
“陽陽今天為了幫你化煞,在山上吹了那麼久的冷風,現在有些頭暈。”
“次臥的朝向陽氣最足,最適合他這種體弱需要保護的命格休息。”
我看著她把平時不舍得用的熏香點燃,放在許陽的床頭。
心臟深處傳來一陣鈍痛。
我體帶黴氣,連主臥的門都不能進,隻能睡常年不見陽光的客房。
許陽不過是吹了點風,就能睡在陽氣最足的房間,用著最好的東西。
“祁蔓。”我叫住她。
她停下動作,回過頭。
“還有事?”
“他八字這麼旺你,要不你們倆結婚算了。”
祁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大步走到我麵前,眼神冷厲。
“程旭,你今天吃錯藥了是不是?”
“我費盡心思找各種方法化解我們之間的八字衝突,為了結這個婚我付出了多少心血?”
“陽陽好心好意來幫忙,你不僅不感激,還在這裏說這種陰陽怪氣的話?”
“完美合婚守則第四條,禁止無端猜忌,你又要扣分了。”
扣分。
又是她那套可笑的打分機製。
滿分一百,扣完延期。
以前隻要她一搬出這套說辭,我就會乖乖認錯,生怕好不容易積攢的分數清零。
但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你付出的心血,就是把他的名字寫在最高處的姻緣牌上嗎?”
祁蔓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已經解釋過了,那是借運局!你腦子裏能不能裝點有用的風水知識,別總盯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我不想跟你吵,你趕緊去客房待著,別把黴氣傳染給陽陽。”
她砰的一聲關上了次臥的門。
把我一個人隔絕在走廊冰冷的燈光下。
我獨自走進客房,沒開燈。
借著窗外的月光,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這三年,我是怎麼一步步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
第一次約會,我穿了最喜歡的暗紅色襯衫。
結果許陽發來消息說今天屬相犯衝,見紅必有血光之災。
祁蔓當場把我扔在餐廳,轉身去陪許陽。
為了迎合她,我把衣櫃裏所有鮮豔的衣服都扔了,隻穿她規定的素色。
情人節,我親手做了一桌子菜。
她卻帶著許陽去吃了法餐,理由是家裏的餐桌擺放角度不對,衝撞了喜神。
甚至連我的工作晉升,她都不許我聲張。
因為許陽說,我命格太薄,壓不住太大的財運,會反噬到她身上。
三年了。
她在我身上套了一層又一層的枷鎖。
美其名曰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其實不過是為了明目張膽地偏袒另一個男人。
手背上的水泡傳來陣陣刺痛。
我回過神,走到客廳準備找冰塊敷一下。
路過次臥時,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
裏麵傳來兩人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蔓姐,你今天把我們的名字掛那麼高,旭哥要是真的生氣了怎麼辦呀?”
許陽的聲音透著無辜,卻帶著一絲炫耀的意味。
祁蔓嗤笑了一聲。
“他生什麼氣?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湊夠那個合婚分數,根本不敢跟我鬧。”
“再說了,要不是他八字太差,我用得著拿你來當擋箭牌嗎?”
許陽低聲笑了一句。
“你就知道欺負他。”
“不過蔓姐,你送我的這塊手表真好看,聽說這個牌子國內都買不到呢。”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塊手表。
是我上個月在雜誌上看到的限量版。
我暗示過祁蔓好幾次,希望能作為我們三周年的禮物。
當時祁蔓怎麼說的?
她說那個表盤造型像一個牢籠,戴在手上會鎖住氣運,極其不吉利。
嚴厲禁止我購買。
現在,那塊被她稱為“不吉利”的手表,戴在了許陽的手腕上。
“好看就行。”祁蔓的聲音透著縱容。
“算命的說你最近需要金屬質地的東西壓壓驚,我覺得這個挺適合你的。”
我隔著門縫,看著許陽在燈光下擺弄著那塊手表,祁蔓站在他身側,眼神溫柔。
這就是她的風水規矩。
這就是她的萬事小心。
我默默退回了客房。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徹骨的寒冷。
我打開床頭的儲物櫃,把裏麵屬於我的證件和重要的幾份文件拿了出來。
整整齊齊地收進了行李箱底。
既然我的煞氣這麼重,就不留在這裏臟了他們的風水寶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