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是周末。

裴霽塵起得很早。

我從臥室出來的時候，他正蹲在儲物室裏翻找什麼。

周圍堆著幾個紙箱子。

"你在找什麼？"

我停在門口。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以前那套咖啡器具放哪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五年前我鎖起來的東西。

手搖磨豆機，溫控壺，還有一套全手工燒製的分享壺。

"你要那個幹什麼？"

"孟晚星下個月要參加個什麼內部技能考核。她自己買的那些器具太次了，出水不穩。"

他走過來，語氣理所當然。

"你反正也不用了，放著也是落灰，借給她練練手。"

借給她練練手。

那是我攢了半年工資，托朋友從日本拍賣行拍回來的孤品。

是我放棄職業生涯的最後一點念想。

"不借。"

我聲音很冷。

裴霽塵皺起眉。

"樊書瀾，你多大的人了，跟一個小姑娘置什麼氣？"

"我不借。"

我重複了一遍。

"那東西對我來說有紀念意義，我不習慣別人碰。"

他冷笑了一聲。

"紀念意義？五年沒見你拿出來看一眼，現在跟我談紀念意義？"

他越過我，徑直走向最裏麵的那個鐵皮櫃。

"是不是鎖在這裏麵了？鑰匙呢？"

"裴霽塵！"

我聲音提高了一點。

他轉過頭，眼神沉下來。

"就一套破杯子，值當的你在這大呼小叫？"

他拿出手機。

"行，不借是吧。我給她買套新的總行了吧？"

他劃開屏幕，點開語音。

"晚星，你把那個牌子的型號發我，我重新給你訂一套。"

語音發出去不到三秒。

門鈴響了。

裴霽塵愣了一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背帶褲的女孩。

手裏提著兩個紙袋。

"霽塵哥！"

聲音脆生生的，透著毫不掩飾的親昵。

"你怎麼來了？"

裴霽塵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側身讓她進來。

"我路過早市，看到有賣新鮮無花果的，就順便帶了點。"

孟晚星換了鞋，自顧自地走進客廳。

她看見我，眨了眨眼睛。

"嫂子好。我沒打擾你們過周末吧？"

"既然知道是周末，就不該隨便往別人家裏跑。"

我看著她。

孟晚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手裏的紙袋捏緊了。

"嫂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她微微低下頭，聲音委屈起來。

"我就是看霽塵哥平時胃不好，無花果養胃，才特意送過來的。要是你不高興，我下次不來了。"

"樊書瀾！"

裴霽塵走過來，一把接過孟晚星手裏的袋子。

"你好好說話行不行？人家好心送東西過來，你甩臉子給誰看？"

他轉頭看向孟晚星。

"別理她，她今天心情不好。吃早飯了嗎？"

"還沒呢。"

孟晚星小聲說。

"留下一起吃吧。"

裴霽塵轉頭看我。

"你去煮三碗麵。"

我站在原地沒動。

"要吃你自己煮。我沒做外人飯的習慣。"

裴霽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是吧？"

他把紙袋重重放在茶幾上。

"行，我們出去吃。"

他拉著孟晚星的胳膊往門外走。

孟晚星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哪裏有半點委屈，全是勝利者的挑釁。

門再次被關上。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我走過去，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找出那把生鏽的黃銅鑰匙。

打開鐵皮櫃。

那個胡桃木的盒子裏，靜靜躺著我的手衝套件。

金屬表麵已經失去了光澤。

就像我這五年來，在這個家裏一點點暗淡下去的自我。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孟晚星。

備注：嫂子，我通過一下。

我點了通過。

不到一分鐘，她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家網紅brunch店的桌麵。

兩份班尼迪克蛋，兩杯拿鐵。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拿著刀叉切香腸。

那隻手腕上，戴著我去年送給裴霽塵的限量版腕表。

配文："霽塵哥說，有些東西放著也是落灰，不如帶出來見見陽光。"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走到廚房，拿起那個煮洋甘菊的白瓷燉盅。

扔進了垃圾桶。

有些東西確實沒用了。

該扔就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