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秋出遊，旅行團大巴側翻，我下意識把妹妹護在身下，敲碎車窗玻璃逃了出來。

我捂著血流不止的額頭，牽著妹妹在路邊蹲著等救護車時。

賀北嶼帶著兒子姍姍來遲。

他瘋了一樣往火海裏衝，嘴裏喊的卻不是我的名字。

“若若還在裏麵，求你們救救她！”

兒子也哭得撕心裂肺。

“小姨，小姨，我不要你出事，樂樂害怕。”

沒一個人想起我可能也還在火海。

妹妹掙脫我的手，哭著和他們抱在一起。

隻留下我渾身僵硬，呆愣在原地，鮮血汩汩往外冒，遮住了我的視線，我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三人。

這樣也好，往後餘生，我也不想再看見他們。

......

視線一陣陣發黑，我踉蹌著跌坐在地。

救援人員慌亂的扶住我。

“女士，你還好嗎？意識還清不清醒？”

我想說話，唇卻不受我的控製，半天發不出聲音，頭也越來越暈。

“上山的路堵車，救護車還在離這裏一公裏的地方上不來。”

救援人員著急的四處大喊。

“請問她的家屬在嗎？麻煩和我一起用擔架把她抬去救護車上麵，這樣才能得到最快的救助。”

四周的哭聲此起彼伏，沒人回應他的話。

我透過一片血色，看見賀北嶼著急的把蘇汐若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直到沒有嚴重的傷口，才鬆了一口氣，失而複得般把她抱進懷裏。

“太好了，若若，你沒事太好了，剛剛嚇死我了。”

樂樂的小手死死抓住蘇汐若的的手，指著她手上被玻璃劃出的一條小口子，哭得差點背過氣。

“小姨，你受傷了，疼不疼阿？嗚嗚嗚。”

“都怪樂樂，想回去拿給你準備的蛋糕，才沒有趕上大巴車，讓小姨受傷了。”

“小姨疼不疼......”

賀北嶼聽見這話，麵色變得難看。

“若若，你身上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講出來，我帶你去醫院。”

蘇汐若搖頭，他卻不信，打橫把蘇汐若抱起來，大聲問救護車在哪裏。

救援人員眼睛亮了亮，趕緊衝他打手勢。

“救護車堵在一公裏外，請問你認識這位女士嗎？她傷得更重，需要馬上搶救，麻煩你和我一起用擔架抬她去救護車那裏......”

賀北嶼愣了一下，視線下意識朝我望來。

我頂著滿頭滿臉的血，坐在被踐踏得泥濘的土路邊，靜靜看過去。

視線相撞的那一秒，賀北嶼的瞳孔閃了閃。

救援人員還在為我尋求一絲生的希望。

“傷口太大，血根本止不住，再失血下去九死一生......”

賀北嶼沒說話，樂樂突然叫了一聲。

“啊，小姨手上的血還在流。”

下一秒，賀北嶼下意識搖頭。

“不認識。”

“救護車位置在哪裏，我必須先帶若若過去，她凝血功能一直不好，萬一身上還有其它傷口，我賭不起！”

救援人員握緊拳頭，還是報出地址，賀北嶼抱著蘇汐若頭也不回的衝向那個地方，樂樂也哭著追過去，甚至在路上摔了一跤，也沒鬧，爬起來再次緊緊的跟著離開。

我閉了閉眼，眼角察覺到一絲濕意。

腦海裏浮現出樂樂第一次走路的模樣，搖搖晃晃的從沙發那頭，撲進我的懷裏。

後來他走得越來越穩，能跑能跳，但不管我在那裏，隻要我叫他的名字，樂樂都會第一時間轉頭，堅定的走向我。

他總是給我講。

“媽媽，以後等你老了，走不動了，樂樂就帶著你走。”

“你想樂樂了，隻需要叫樂樂的名字，樂樂一定會來見媽媽。”

我笑著說他傻，怎麼盼著媽媽變老的樣子。

可現在，我動了動嘴唇，用盡最後的力氣叫他。

“樂樂！”

我不知道是我的聲音不夠大，還是當初的誓言消散，他沒有回頭，隻是跟著賀北嶼消失在拐彎處，再也看不見背影。

意識越來越模糊，我想應當是後者。

自從蘇汐若留學回來，住進我和賀北嶼的婚房開始，他選擇走向的始終是蘇汐若那邊。

但是沒關係了，以後我也不會在原地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