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今天大概是剛從實驗室出來,還戴著無框眼鏡,維持著那副清冷端方的學長做派。
距離上次我們在咖啡館攤牌,已經過去了一周。
這一周裏,我沒回他一條消息,屏蔽了他的朋友圈。
他大概終於坐不住了。
「這麼巧,你也在這吃飯。」
賀昱沒有要走的意思,直接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
「這幾天發消息你怎麼都不回?是在忙這個項目?」
我往裏挪了挪,拉開和他的距離。
「對,在忙項目,這是計算機係的紀淮。」
賀昱看向紀淮。
「我是桑瑾的發小,以前高中一直輔導她功課。」
「她這人脾氣直,幹活容易較真,麻煩你多包涵了。」
他刻意在「發小」和「輔導功課」上加重了音量。
姿態擺得極高,仿佛是在借著長輩的身份宣誓某種主權。
我心裏翻了個白眼,正想開口時,紀淮已經回擊了。
「桑瑾學姐工作能力極強,條理清晰,脾氣更是好得沒話說。」
「我們合作得非常愉快。學長可能太久沒跟她合作了,不太了解她現在的狀態。」
賀昱麵上一僵。
他看著我麵前那杯喝了一半的飲料。
「小瑾,你今天沒點芒果冰沙吧?」
賀昱的語氣帶著一種隻有親密之人才會懂的責備。
「你忘了你每次熬夜後吃冰的就會胃疼嗎?怎麼還是這麼不聽話。」
這句話一出,周圍空氣仿佛安靜了一秒。
就在賀昱自以為扳回一城時,紀淮突然輕笑了一聲。
他伸手將我麵前那杯飲料拿了過去,隨後將保溫杯推到我手邊。
抬眼看向賀昱,語氣無辜又誠懇。
「賀學長可能看錯了,這不是芒果冰沙,是常溫的百香果茶。」
紀淮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杯壁。
「保溫杯裏是我出門前剛熬好的生薑紅棗茶。」
「張教授特意囑咐過,統籌大人這幾天連軸轉,腸胃容易受涼,得好好伺候著。」
紀淮說這話時,語氣十分自然,甚至帶著點公事公辦的調侃。
賀昱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他盯著那個保溫杯,似乎想要從中挑出什麼錯漏來反駁。
我將保溫杯攬到自己麵前,順勢接話。
「多謝學弟體貼。」
話鋒一轉,我看向賀昱。
「對了,賀昱,我半年前我就確診了輕度芒果過敏,從那以後就再也沒碰過任何芒果製品。」
「你每天忙著泡實驗室,鄰居家的事不知道也很正常,以後就別亂操心了。」
賀昱的背脊猛地僵直。
他向來自負記憶力好,從前隻要他隨口報出我一個喜好,我就能高興好幾天。
他大概以為這招屢試不爽,卻沒發現他腦子裏關於我的那些數據,早就過期很久了。
周圍幾個路過的同學已經朝這邊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賀昱最重麵子,絕不可能在公共場合與人爭執。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直身體,重新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樣。
「既然你有人照顧,那我就不多事了。」
「你自己注意身體,別總拿較勁當有趣。」
丟下這句挽尊的話,他端起餐盤徑直走向了遠處的回收處,背影多少帶了點倉皇。
我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
紅棗茶的溫度剛剛好,甜而不膩,順著喉嚨流進胃裏,暖烘烘的。
「生薑紅棗茶熬得不錯,替我謝謝張教授。」
我看向對麵的紀淮。
紀淮單手托著下巴,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漾開。
「學姐,張教授今年六十五了,連枸杞都要師母幫著泡。」
「你真信是他老人家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