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網那天,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對著鏡子練了幾遍哭——要夠慘夠慌,但不能崩過頭,得留著勁兒引她開口。
出門時,薑栩在小區門口等著。
手裏攥著一個東西——福利院發的舊手環,塑料的,掉了色,上麵印著編號。
她那條和我那條,當年是連號。
"拿著。"她把手環塞進我掌心,別開臉,耳朵尖紅了一圈,"壯膽用。"
"薑栩,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肉麻了?惡不惡心。"
她一腳踹過來:"少廢話。進去別慫。"
我攥著手環朝她比了個中指,轉身上車。
診所在城郊一棟獨樓裏,四周荒得連個路人都沒有。
她們不知道,薑栩帶著人已經在一百米外的麵包車裏候著了。
我推門進去。沈母和沈芷瑤都在。
沈芷瑤窩在沙發上刷手機,頭都沒抬:"來了?今天快點,我下午約了人。"
沈母瞪她一眼,轉頭衝我笑:"昭昭坐,跟平時一樣。"
我坐上抽血椅。
針頭紮進去,暗紅的血湧進管子。一管、兩管、三管——八管。
一聲沒吭。
抽完後護士遞來單子讓我簽字。
抽完最後一管,護士轉頭跟沈母低聲說:"太太,這次的量夠本周用的,但下個月可能得加一次骨髓穿刺,她的造血指標開始往下掉了——"
她說到一半,看見我在看她,立刻閉了嘴。
但來不及了。
造血指標下降。骨髓穿刺。本周用的。
護士遞來單子讓我簽字。
我接過筆,手開始抖。
越來越厲害,筆啪地掉在地上。
"媽......"我抬頭,眼眶漲紅,"剛才護士說的什麼意思......什麼叫造血指標下降......什麼叫本周用的......"
我踉蹌著站起來:"什麼叫本周用的......我的血不是體檢嗎......為什麼有人在用我的血......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我蹲在地上抱住肩膀,哭得渾身發抖。
沈母臉色劇變。
不是心疼,是慌。是怕藥人起疑要跑了的那種慌。
她蹲下來攥住我的手:"昭昭,你聽媽說——"
"我到底是不是你生的?!"我幾乎在吼,眼淚劈裏啪啦往下砸,"那個報告是不是真的?!"
她需要我安靜,需要這袋血不出問題。一句假話就可能讓我徹底跑掉。
所以她選擇了說實話。
"昭昭......"她閉了閉眼,"那個報告......是做的。你不是媽親生的。"
我渾身一僵。
她攥緊我的手,語速變快:"但媽是真心對你好的,芷瑤的病你也看到了,她需要配型,全"但媽是真心疼你的——芷瑤的病你也看到了,她需要配型,全國都找不到合適的,隻有你......"
"去大醫院太麻煩了,手續多、排隊久,芷瑤等不起。私人診所方便,也不用你到處跑......"
"就是幫幫忙的事。等芷瑤好了,媽什麼都給你,房子、錢、你想要什麼都行——"
沈芷瑤在旁邊放下手機,斜了我一眼:"哭什麼哭,又沒讓你去死。"
語氣輕飄飄:"就是抽點血而已。你一個孤兒,有人管你吃管你住還不夠?多少人想有這待遇還沒呢。"
沈母沒製止她。連眉頭都沒皺。
診室裏靜了一瞬。
我低著頭,肩膀還在顫。
我慢慢站起來,抹了一把臉。
掌心裏那條舊手環硌著皮膚,塑料邊緣微微發燙。
抬起眼的時候,所有眼淚、恐懼、委屈,全沒了。
"所以從頭到尾,認親是假的。DNA是假的。媽也是假的。"
"我就是你們從福利院騙回來的一袋血。"
沈母嘴唇哆嗦:"昭昭,媽不是那個意思——"
"別叫我昭昭。"我的聲音很平,"你沒資格。"
沈芷瑤忽然皺起眉,目光落在我衣領上:"你這兒......鼓了一塊什麼東西?"
她伸手朝我撲過來——
我沒躲。
她指尖扯開我領口,那枚米粒大的微型攝像頭暴露在燈光下。
沈芷瑤愣了一秒,然後尖叫:"媽!!她身上有攝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