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救出車禍的弟弟,我把心臟移植給了他,終身都隻能靠人工心臟活著。
此後全家都把我放在了第一位,
媽媽為了照顧我,毫不猶豫的辭掉了她她夢寐以求的工作,毫無怨言的當一個家庭主婦
我怕冷怕熱,爸爸就親自為了打造了一個恒溫的房間。
弟弟阿譯也放棄了自己最喜歡的航天專業,轉而報考了醫學。
他們總說,“滿滿,阿譯的命是你救的,以後我們一家人,也會救你一輩子的。”
我信了。
因為這句話,我熬過了一次又一次人工心臟帶給我身體的排異反應。
直到後來,弟弟要結婚了。
女方那邊的習俗是結婚當天未婚嫁的姐姐不能在場。
弟媳看著我一臉為難,“滿滿姐,我知道是你救了阿譯一命,但是我們那邊的習俗不能破,你今天能不能委屈一下去閣樓待一天啊?”
那天,我覺得心口一陣又一陣的泛著疼,就商量。
“阿譯,姐今天舒服,姐不跟你們去酒店,就在自己的房間裏帶著行不。”
弟媳眼眶一下紅了:
“滿滿姐,你什麼意思,你在你自己的房間我一會進來的時候也會路過啊。”
“你要是不想去就直說好嗎?沒必要三番五次提醒阿譯他這條命是你給的!”
滿屋賓客瞬間安靜下來。
媽媽忍了很久的情緒,像終於找到了出口。
“不就是讓你去樓上閣樓待一會嗎?你弟弟大喜的日子,你非得鬧得大家都不高興是吧!”
爸爸也紅著眼看我:
“這五年,我們全家都圍著你轉,每天都提心吊膽的!”
“我們真是受夠了!”
“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給我去。”
可是現在是正是暑伏,樓上的閣樓有四十多度。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疲憊的臉,看著弟弟為難的沉默。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阿譯成家了。
爸媽也該有新的日子了。
而我,終於可以把他們還給他們自己了。
......
兩家的親戚和接親的賓客都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空間縮小產生的窒息感一陣一陣的裹挾著我。
心口處傳來的陣痛讓我忍不住攥緊了輪椅的把手
我突然想起,剛做完移植手術的第一年,我因為貪玩,跟著媽媽去了樓上的閣樓。
媽媽沒注意,就將我鎖在了閣樓裏。
雖然隻有十幾分鐘,但是還是把爸媽嚇得不行。
到醫院做了全身檢查,醫生叮囑說。
“這次雖然沒出什麼意外,但是以後還是要注意。”
“她的身體很脆弱,一點意外都承受不起。”
從那以後,爸媽和阿譯都牢牢的將醫生的話記在心裏。
小心翼翼的嗬護著我。
他們向我保證像那次的意外以後絕不會再出現一次、
可現在,所有人都看著我。
他們都說,就去閣樓待一天又能怎麼樣呢?
那裏都放好了風扇,不會有事的
於是我笑著點點頭,“好,我去。”
一瞬間,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氣。
媽媽臉上終於漏出了笑容。
爸爸也笑著拍了拍我,“滿滿這才對嘛,你身為姐姐在你弟大喜的日子幫不上忙,那就不要添亂知道吧。”
心口疼得我幾乎要當場彎下腰。
可我忍住了,努力扯起嘴角,笑著說。
“嗯,爸說的對。”
輪椅碾過地磚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自己推著輪子往樓梯口挪。
通往閣樓的樓梯窄而陡,從前我還能跑著跳幾步竄上去。
手術以後,我再也沒上去過。
阿譯突然跑過來。
“姐,我抱你上去吧。”
他彎腰把我從輪椅裏抱起來。
他的手臂硌的我後背發疼。
自從我把心臟移植給阿譯後,他就經常抱著我。
他總說我是他的全部,以後我想去去哪要是走不了他就抱著我去。
閣樓的門被推開的一瞬,熱浪鋪麵而來。
窒息感也越來越強烈。
阿譯把我放在藤椅上盯著我,臉色有些發白。
他低聲問:
“姐,你真的沒事嗎?”
我想說,有事。
我想讓他推我回房,想讓他像從前那樣蹲下來,摸摸我的額頭,問我是不是又疼了。
可媛媛在樓下喊他:
“阿譯,快點,吉時馬上就要到了!"
阿譯看了看我,又回頭看了眼在樓下催促的新婚妻子,臉上寫滿了為難。
這種為難,我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他報誌願時,第一談戀愛時,都是這樣。
他已經為我做過太多次讓步了,這次我不能再拖累他了。
我攥緊椅子扶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沒事,你快去吧,別讓媛媛不開心了。”
阿譯明顯鬆了一口氣,
“姐,你就堅持一天。”
“晚上一結束,我就來接你。”
他說完,轉身往門口走。
木頭門關上的瞬間,最後一線光也被掐斷了。
眼前一陣陣發黑,心口的刺痛一陣強過一陣。
我想喊人。
可樓下花車啟動的引擎聲從院牆外傳來,鞭炮劈裏啪啦地炸開。
我能聽見賓客的起哄聲,和爸媽開心的笑聲。
原來熱鬧是這樣。
熱鬧到所有人都聽不見你喊疼。
我攥緊椅子,想自己站起來。
可我雙腿軟的用不上任何力氣。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人工心臟搏動的頻率越來越亂。
我倒在地上,額頭貼著閣樓滾燙的地板地麵。
我忽然想起手術那天,
我和阿譯一起被醫生從手術室推出來,他手指抬起一點點,又落下去。
我看見他嘴唇動了動說。
“謝謝姐。”
心口處的灼燒疼一陣一陣的侵襲著我的神誌。
可我還是笑了。
阿譯活過來了。
這就夠了
而現在,他也因為我的這顆心臟,重新開始有了自己的新生活
那就夠了。
我蜷縮在地上,視線開始模糊。
心口上的劇痛一層一層堆上來。
疼到最後,我的世界隻剩下一片白。
不知過了多久。
我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