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從小就喜歡欺負我。
不是搶我玩具,就是扯我辮子、撕我的作業本。
看我急哭了她就笑。
每次我去找爸媽,他們也隻會說一句:
“別總使小性子。”
“姐姐比你大,算你半個家長,你要聽姐姐的話。”
後來家裏生了三胎妹妹,我也成了姐姐。
我以為,終於輪到我當半個家長的滋味了。
可我想錯了。
妹妹兩歲那年,在我筆記本上亂塗。
我隻輕輕說了她一句。我媽就過來一把抱走妹妹,瞪著我罵:
“她還這麼小,你就不能讓著她?”
高考前一晚,妹妹半夜一腳踢開我房門,說要聽我講睡前故事。
我困得不行沒理她,我爸站在門口聲音氣得發抖:
“你怎麼當姐姐的?沒聽見你妹妹哭了嗎?”
那天,我躺在床上,忽然想明白了。
在這個家裏。
大姐欺負我,我要讓;小妹欺負我,我還是得讓。
名牌大學通知書寄到那天。
我把通知書夾進書櫃最深處,誰也沒告訴。
......
家裏忽然來了客人,是許久未見的姑姑。
她拎著禮品,笑著和爸媽寒暄:
“我家老二今年剛高考完。”
“我帶她出來旅遊放鬆放鬆,順路過來看看你們。”
爸媽笑著應和,忙著端茶倒水、擺桌開飯。
一桌飯菜熱氣騰騰,爸媽圍著姑姑熱絡地聊著。大姐也在一旁說笑附和,小妹乖巧依偎在媽媽身側。
畫麵其樂融融。
隻有我沉默地坐在角落,菜都夾不到,像個多餘的外人。
飯過半場,姑姑看向低頭吃飯的我,笑著開口:
“雅竹,我記得你跟我家老二是同一屆。”
“高考結束這麼久,考得怎麼樣?”
滿桌談笑戛然而止。
我爸媽兩兩對視,眼裏一片茫然。
愣了半天,我媽才遲疑著來了一句:
“雅竹今年高考?我不知道啊,沒人跟我說過。”
我爸一下惱羞成怒:
“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跟我們說?真是胡鬧!”
我從碗裏抬起頭,苦笑了一下。
“我忘了,對不起。”
我爸怔住,然後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他大概是記起來了。
記起來我說過,說過不止一次。
可他不在意,媽媽也不在意。
所以他們才會在高考前,逼著我在麵館幫忙。
那時,我攥著手裏的複習資料,小聲懇求:
“媽,明天還要模考,我想再背一會兒。”
我爸當即沉下臉:
“天天就知道考!店裏生意不用管?你想累死你爹你媽不成?”
“我們辛辛苦苦生你養你供你吃穿,難不成還欠你的?”
大姐窩在床上刷短視頻,笑那麼大聲,他們聽不見。
小妹每天抱著零食在沙發上看動漫,他們看不見。
偏偏不許我學習,逼著我分擔家裏所有辛勞。
......
飯桌上,姑姑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了,半天接不上話。
氣氛尷尬得要命。
我媽察覺出不對,飛快轉移話題:
“還是我們老大懂事,知道心疼父母,讀大專還總抽空回麵館幫忙,勤快又顧家。”
聽到這話,我心頭一陣苦澀。
所謂的“老大幫忙”:
就是懶懶坐在收銀台前動動手指收錢,輕鬆體麵。
而後廚成堆的油汙碗筷、反複刷洗灶台的重活累活,永遠是我一個人的。
一旁,我爸又順勢捧起小妹,語氣溫柔得過分。
“小的也乖,最近學習還進步了,數學都考及格了。”
姑姑坐在一旁,忽然笑著插了句嘴。
“說起來,哥你現在真是比以前溫柔耐心多了。”
“我還記得雅竹小時候,次次考第一,就一次從年級第一掉到第十,你當場就要動手打人,脾氣凶得很。”
我爸臉色瞬間一僵:
“哪有這事,你記錯了。”
姑姑笑意更深,轉頭看向我:
“雅竹,是姑姑記錯了嗎?”
我垂著眼,慢慢開口:
“嗯,姑姑記錯了。”
我不想當眾拆穿,更不想爭什麼。
從小到大的經驗告訴我,越爭,隻會越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