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蕭衍在前朝召集群臣,正式宣布即位大典定於七日之後。
七皇子蕭珩被押入天牢,等候發落。
蕭珩的生母賢妃,被褫奪封號,幽禁於冷宮。
一切看似塵埃落定。
可當天傍晚,蕭衍帶著一封擬好的書信來到東宮。
“昭寧,我需要你親筆寫一封家書給沈將軍。”
我接過那封信,逐字看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信上的意思很明確。
讓父親將北疆帥印交給朝廷派去的趙恪,自己回京頤養天年。
“這不是家書,”我抬起頭,“這是調令。”
蕭衍歎了口氣,在我對麵坐下。
“昭寧,你父親鎮守北疆二十年,勞苦功高。”
“可他畢竟年事已高,北疆苦寒,我這也是心疼嶽父。”
彈幕瞬間爆發。
【心疼?他心疼的是沈家兵權還不在他手裏!】
【一旦沈將軍交出帥印回京,就是砧板上的魚!】
【沈昭寧!你寫了這封信,沈家就徹底完了!】
嬰兒卻在繈褓中笑出聲。
“娘親,爹爹說的對呀,姥爺那麼大年紀了,還在邊疆吹風受苦,接回來享福不好嗎?”
我握著那封信,指尖微微發白。
“殿下,父親的兵,隻認父親,就算我寫了信,他未必會聽。”
蕭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會聽你的,沈將軍最疼的就是你。”
這話說得沒錯。
父親一生征戰,最放不下的就是我這個獨女。
當年他反對我嫁入東宮,我哭著跪了他三天,他才鬆口。
如今想來,父親和蕭衍,一個跪了我三天,一個被我跪了三天。
何其諷刺。
“娘親!”嬰兒的聲音突然拔高,“你快寫呀!再拖下去,爹爹會不高興的!”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急躁。
不對。
一個剛滿月的嬰兒,為什麼會在意太子高不高興?
彈幕此刻飄過一行字。
【因為他不是你的孩子。】
我渾身一震。
彈幕繼續。
【沈昭寧,你仔細想想,你生產那天,昏迷了整整兩個時辰。】
【醒來之後,產婆說孩子健康,可你連孩子第一聲啼哭都沒聽到。】
【你有沒有想過,那兩個時辰裏,發生了什麼?】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嬰兒身上。
他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我,嘴角掛著笑。
那雙眼睛......
圓而大,眼尾微微上挑。
不像我。
也不像蕭衍。
倒是像......
“娘親?你怎麼不說話了?”
嬰兒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好,我寫。”
蕭衍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我提起筆,蘸了墨,一筆一劃地寫下家書。
寫完後,我將信遞給蕭衍。
他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昭寧,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他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忽然對著空氣輕聲問了一句。
“我做了正確的選擇嗎?”
彈幕沒有回答。
嬰兒也安靜了。
整個東宮,隻剩下燭火劈啪作響的聲音。
我起身,走到嬰兒的搖籃旁,俯身看著他。
他睡著了,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我輕輕掰開他的手指。
他的掌心裏,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朱砂印記。
那是蘇清婉一族的家徽。
我的手指微微發顫。
可我什麼都沒說,隻是替他蓋好了被子。
然後轉身,走到書案前,從暗格裏取出了另一封信。
信上隻有四個字。
“父親,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