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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許清朝猛地轉過身:“你說什麼!”

季延風看著她,神情沒有一分動搖:

“婢女以下犯上,謀害主子子嗣,此罪不可輕赦。”

“你磕的那個頭,是你自己欠雪芙的。翠月的事是翠月的事,一碼歸一碼。”

“許清朝,我說過了,這件事沒得商量。”

護衛把翠月重新拖起來,往外拉。

許清朝看著翠月被拖出院門,她想去拉住,卻被季延風的人死死按住。

“季延風!你騙我!”

季延風低頭看她,聲音沒有起伏:

“我說的是磕頭賠罪那兩條。翠月的事我沒答應。”

隨後他朝副官吩咐:

“把夫人關進房間閉門思過,府中事務一概無需過問,婚禮當日也不必露麵。”

許清朝盯著他,喉嚨裏像是卡了什麼,說不出話來。

季延風整了整衣領,轉身去尋陸雪芙去了。

許清朝被副官帶回了房間。

她看著被翠月收拾的幹幹淨淨的屋子,忽然想起翠月十歲那年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那時候許清朝剛進百樂門,翠月是老鴇買來打雜的小丫頭,窮得叮當響,甚至冬天還穿著一雙破鞋。

許清朝那時候自己也不好過,身上一共就三件換洗的衣裳。

可她從自己手裏節省了兩個銅板,買了針線替翠月把那雙鞋縫上了。

翠月當時哭得一塌糊塗地說:

“姐姐,你對我真好。”

後來練身段,許清朝每天練到半夜,踝骨腫得走路都打偏。

翠月一聲不吭地坐在牆角陪著她,打一盆熱水擱在旁邊,等到天亮都不睡。

百樂門裏有人欺負許清朝,第一個衝出來堵門的是翠月。

不是出於什麼大道理,就是死死護著她,不讓人欺負。

十一年。

從百樂門到季家,一步沒離開過。

許清朝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背靠著床腿,閉上眼睛。

她告訴自己,等出了這扇門,她一定把翠月帶走。

可自己卻食言了。

她就這樣熬到了天亮。

門縫裏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外麵的下人說話聲將她吵醒。

“你們聽說了嗎,少帥娶陸姑娘的排場比當年夫人的還要大!”

“名下的十間鋪子都給了陸姑娘,甚至連原來夫人名下那間也轉過去了......”

“......嗐,一朝失勢,人財兩空,全上海灘都在看笑話......”

許清朝坐在地板上,一字一字地聽完,連難過都懶得難過了。

天色完全亮透的時候,門被打開了,是季老夫人的人。

“許姑娘,老夫人叫我帶個口信兒過來。”

“老夫人說,翠月的事不用擔心,她會差人把翠月姑娘從牢裏接出來送到碼頭。”

“至於少帥和陸姑娘的事,老夫人也會處理,讓姑娘安心的走,此去南洋,珍重。”

許清朝的眼眶瞬間紅了,她跪地朝季老夫人的方向磕了個頭。

“替我謝過老夫人。”

“告訴她,我此去南洋,學成之日,必來報恩。”

季老夫人的人走後,許清朝把那兩個舊皮箱從床底下拖出來。

當年進門時帶了什麼,如今隻帶走什麼。

當夜,府裏已經開始布置了。

廊下紮了紅綢,燈籠成串地掛起來,有人搬著花架子從側門進來,腳步匆匆。

季老夫人幫她打通了下人,她從少帥府的後門走出。

碼頭的霧很大,但她一眼就和翠月互相看到了彼此。

翠月哭著迎上來:“夫人,我還以為永遠都見不到你了。”

許清朝摸了摸她的臉,拉著她上了船。

汽笛響的時候,船身微微一震。

纜繩鬆開,碼頭開始往後退。

上海灘的燈火在霧裏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最後隻剩一團光暈,分不清是哪裏是哪裏。

許清朝靠著艙壁,看著那團光慢慢消失。

季家少帥夫人許清朝,從今日起,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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