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要是玻璃劃傷,沒有傷到神經和肌腱。修養一周左右就好了。"
我點點頭,就留在病房照顧了林婉兒整整一下午。
晚上我去辦手續,發現對麵那間VIP病房開著。
我掃了一眼床頭,那張臉讓我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又是沈初雪。
她臉白得跟被單一個顏色,氧氣管插在鼻子裏,手腕上連著好幾根管子。
醫生正好跟進來:"這個患者也是車禍,送來得晚,脾臟破裂,腹腔內出血,差點人就沒了。"
"送來得晚?"
"是的。車禍現場她被人從後座拖出來的時候已經意識模糊了。"
我腦子裏嗡嗡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裏麵撞。
是我把她扔在高架上走了。
可當時我並不知情,她也沒有明顯的皮外傷。
再怎麼比對,也是林婉兒的傷勢更重。
我回了林婉兒病房,床上的她忽然開口:"宋總,聽說對麵窗戶能看到雕塑噴泉,我能換到那邊嗎?"
"如果能每天看著喜歡的藝術品,肯定會恢複得更快。"
說完,她眼裏又多了幾分不確信:"我會不會太矯情了,不行就算了吧。"
我搖頭,說我能懂。
她的細膩,她的敏感,她從泥裏爬出來還能欣賞一朵花的那種韌性,這些都是沈初雪身上沒有的。
沈初雪隻會摔東西砸碗,隻會翻舊賬要我還債。
"我幫你想辦法。"
第二天早上,我把補品提上,再次推開了沈初雪的門。
她已經醒了。
偏過頭來看見是我,瞳孔動了一下,又移開了。
"我拿了點補品過來,"
我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話全部堵在嗓子裏,仿佛道歉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昨天我不知道你傷得這麼重。"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看婉兒流了血——"
她望著窗外的噴泉,一句話也沒說。
我把補品放在桌麵上:"你身體虛弱,記得先把補品吃了——"
"我不需要。"
她突然抬手,把床頭櫃上的東西掃到地上。
盒子散開,人參黃芪滾了一地。
我胸口那股火終於壓不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你還在賭什麼氣?我又不是故意把你扔在車裏,而且我現在已經跟你道歉了。"
她撐著手臂坐起來,嘴角扯出一抹慘白:"你哪一次道歉是真心實意的?"
"沈初雪,你還不滿足什麼?我真對你夠足夠仁至義盡了。"
我把心底憋的氣,一股腦撒出來:"我一沒出軌,二沒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我主動給你道歉,答應你複婚,我做的還不夠多?你鬧了我十多年,到底要把我折騰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房間裏隻剩監護儀滴滴響著。
她盯著我,眼眶慢慢紅了一圈,開口的時候聲音是抖的:"我對你來說,就是折騰,對嗎?"
我張了張嘴,發現什麼也說不出口。
那雙眼睛,十幾年來一直這樣看著我,從亮晶晶看到現在灰蒙蒙的。
她以前喜歡笑,喜歡鬧,跟在我屁股後麵跑了一整個童年。
但那些東西,隻給我帶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
我心裏燥得慌,像有無數根細線捆著胸口,越掙紮越緊。
我原以為複婚後,她會徹底懂事聽話,不再計較林婉兒。
可到頭來還是冷戰、吵架、砸東西、哄她。
我不想再過那種日子了。
一圈一圈地轉,轉得我精疲力竭。
"剛剛都是氣話。"
我使勁揉太陽穴,還是決定委屈自己控製場麵:"別生氣了,我道歉。"
"婉兒也受了傷,等她恢複好,我就不這樣天天照顧她了。"
"她這幾天想看噴泉,我怕她心裏出毛病,你能不能跟她換換病房?"
她愣住了,看著我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沒聽見。
然後忽然開口,聲音像碎掉的瓷片。
"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