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中常有孩童失蹤,大理寺的女提刑官來戲園問話。
班主恭敬地遞上名冊,任由她清點人數。
抹著眼淚說我哥哥在路上染了惡疾,已經燒了埋了。
女提刑官掃了一眼名冊,準備合上。
我從戲台後麵鑽出來,舉著一個透明發黃的皮影小人遞給她。
「大人,班主騙人。」
「哥哥沒有死,他變成了皮影人,每天晚上都在給我唱戲呢。」
我指著皮影小人背上的一塊黑色斑點。
「你看,哥哥背上的蝴蝶胎記,也跟著一起長在小人身上了。」
......
穿著緋色官服的提刑官大人低下頭,視線落在我手裏的皮影上。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小人,身體薄薄的,在陽光下透著黃。
班主猛地抬頭朝我看來。
他大喊一聲,伸手就想搶我手裏的皮影。
「你這死丫頭,敢衝撞提刑官大人,拿個破豬皮臟了大人的眼!」
我下意識蜷縮起身體,把皮影牢牢護在懷中。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發生。
我小心翼翼睜開一隻眼,發現提刑官大人越過我的頭頂,穩穩捏住了班主的手腕。
提刑官大人猛地一甩,班主重重撞在戲台的木柱子上。
「本官讓你動了嗎?」
班主捂著胳膊爬起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大人明鑒,這丫頭得了失心瘋。」
「她哥哥前幾日發高熱沒熬過去,她受了刺激,成天拿著塊豬皮說是她哥!」
大人沒理他,蹲下身,從我手裏拿走皮影。
皮影小人背上的黑色斑點很清晰,真的是一隻展翅的蝴蝶。
但隻有一半。
大人摸了摸皮影,又舉起來對著太陽瞧。
眉頭緊皺。
「豬皮粗糙,這皮子極薄,紋理細密,透光極好。」
她站起身,兩步來到班主麵前,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陳班主,本官再問你一次,這物件到底用什麼皮做的?」
班主抖了一下,額頭死死貼著地,支吾了兩聲。
「回大人的話,是、是羊羔皮!戲班子先前想改進皮影,便買了一批羊羔試試手。」
「但這丫頭吵著要在上麵畫個蝴蝶,小的就順著她了。」
我聽著班主的話,搖了搖頭。
「班主騙人。」
大人低下頭看我。
「小梔,你跟姐姐說,他怎麼騙人了?」
我指著皮影小人:「這不是畫上去的,這是長在裏麵的,哥哥的背上就有這個蝴蝶,一模一樣。」
「而且,羊羔皮有臭臭的味道,這個皮影,摸起來暖暖的,有哥哥身上的味道。」
班主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我,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兔崽子胡說八道什麼呢!一個皮影能有什麼味?」
他衝著戲台兩邊的夥計招手,厲聲嗬斥:「還不快把這瘋丫頭拉下去!驚擾了大人,你們擔待得起嗎!」
幾個粗壯的夥計立刻走過來,伸手就要來抓我。
大人一抬手,身後的帶刀官差上前一步,擋在我的麵前。
長刀出鞘,刀光晃了夥計們的眼。
他們頓時被嚇得連連後退,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大人一腳踹在班主肩膀上,把他踹得一個仰倒。
「陳班主這麼著急,是怕這孩子說出什麼來?」
班主連連磕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大人冤枉啊!小的隻是怕她瘋言瘋語,耽誤大人的正事兒。」
「她哥哥真是病死的,小的可是給她哥哥抓了藥的,百草堂的大夫都能作證!」
我走過去,拉住大人的衣角。
「哥哥沒有生病,前天晚上,班主讓人把哥哥綁起來。哥哥一直叫我快跑。」
「我躲在水缸後麵,看到班主拿著一把很亮很亮的小刀,在哥哥身上劃來劃去。」
「哥哥流了好多好多血,他一直哭,說好疼好疼,疼得快死了。」
班主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嘴唇直哆嗦。
「你個死丫頭!你發癔症了!」
「提刑官大人!小的每年都給京兆尹孝敬銀子,您不能聽信一個瘋丫頭的胡言亂語就給小的定罪!」
大人猛地踹翻了旁邊的木桌,拔刀出鞘,朝著班主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