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畢業離校,媽媽又在家庭群裏發起了猜拳遊戲。
“猜拳決定先接誰回家。”
從小到大,我家所有的事情,都由這個遊戲決定。
可決定勝者的不是規則,而是媽媽。
猜拳決定誰洗碗,我贏了,妹妹輸了,
媽媽卻說:“贏的洗碗,這是獎勵。”
猜拳決定新裙子歸誰,我又贏了,
媽媽把裙子塞給妹妹:“裙子讓給妹妹,你當姐姐的不要那麼小氣。”
過年,猜拳決定誰的壓歲錢上交。
我輸了,可媽媽笑著抽走我的紅包:“願賭服輸哦。”
轉頭,她把錢全給了妹妹。
這次我沒回複,而是直接拖著行李箱來到校門口,
果然看到爸爸媽媽正在幫妹妹裝行李。
甚至總說工作很忙的哥哥也來了,手裏正拎著妹妹愛喝的奶茶。
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地上了車,從我麵前呼嘯而過,沒有一個人朝我這邊看一眼。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的消息:
“不回複就當是棄權了。車裏坐不下,你自己回來吧。”
“你也這麼大了,該放手了,父母又不能幫你一輩子。”
我垂下眼,拉起了行李箱。
這場永遠也贏不了的猜拳遊戲,我確實該放手了。
......
換乘兩次,轉了三條線,
坐了將近三個小時的地鐵終於到了家。
家裏冷清清的,早該到家的四個人不知道去了哪裏。
打開房間,我被撲麵而來的灰塵嗆的直咳嗽。
一切都和我走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變動。
床上也光禿禿的,隻有積灰的木板。
之前我提過怎麼沒鋪床,
媽媽擰著眉抿了抿嘴:“都大學生了還要我來鋪床,懶死你得了。”
收起思緒,我熟練的打濕抹布開始收拾起來。
打掃的全身是汗,終於聽見了門外一群人高興的閑聊聲。
開門進來,妹妹拉著媽媽的手撒嬌,
“媽媽我今天太累了,我現在就想大睡特睡。”
媽媽寵溺地撥開妹妹額前的碎發,
“先洗澡,媽媽給你買了新的四件套,已經洗幹淨鋪上了,你去看看喜不喜歡。”
“我們早上四點就起床去給你收拾行李,你就坐在旁邊指揮。”
“我們都還沒喊累呢,你倒先累上了。”
哥哥刮了一下妹妹的鼻尖揶揄道。
他們看見我,都愣了一下。
隨後爸爸率先開了口,
“小禾回來了。妹妹還小,剛上大一,我們才去幫忙收拾接一下。”
可是當年我上大一的時候都是自己回來的。
明明我和妹妹的學校就在對麵,
爸爸媽媽卻隻接送妹妹,從來不接送我。
媽媽隨意地換上拖鞋,擺了擺手。
“行了,她自己賭氣不回消息怪得了誰,二十多歲的人了,還和妹妹計較......”
哥哥皺著眉打斷了媽媽的話,
“媽!小禾哪有那麼小氣。你也少說兩句。”
我往地上一堆購物袋看過去,十五個袋子,
三大袋零食,五袋新衣服,四袋樂高和盲盒,其餘都是菜。
哥哥從購物袋底下掏出了一瓶花露水遞給我。
“呐,特地給你買的,你之前不是說紗窗會進蚊子嗎?”
我垂下眼看向那瓶花露水,
當時選房間的時候,媽媽讓我和妹妹猜拳誰先選。
我贏了,妹妹氣得跺腳,直接跑到她心儀的房間大喊:
“我不管!我就要這間,不許和我搶!”
嘴角的笑在媽媽對我投來探究又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裏僵住。
最後我順著媽媽的心意選了直通陽台最小的那間房。
媽媽讚許地拍了拍我的肩,
“這間房最好了,朝南又視野開闊,還方便你去陽台洗衣服。”
住進來我才發現,隻有這間房沒有空調,需要開著紗窗通風。
之前我委婉的提過紗窗容易進蚊子,
我話還沒說完,媽媽就打斷我和爸爸說起這個月豬肉漲價兩塊,
電費都交了兩百,再這樣下去,飯都吃不起了。
我張了張嘴,最後也隻是低頭扒了兩口白飯。
我接過花露水放在桌上,
媽媽拎著菜進了廚房。爸爸和哥哥將其餘的袋子都送進了妹妹房間。
額頭的汗流下來,好像進了眼睛,有點痛。
晚上洗完澡,
我拖著酸痛的手臂回到房間。
白天行李箱拉太久,手好像有點拉傷了。
手機震動一下,打開是澳洲簽證通過的消息。
我考上了國外的公派留學生,簽證下來,意味著我可以走了。
我訂好兩天後的飛機,
剛一躺下,聽見媽媽進入浴室的聲音,
我突然想起來什麼,心裏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響起了媽媽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