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趙冬梅看著我，眼神冷漠。

“洛千帆，明天上午十點，公司會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

“你必須在會上公開向孫萍女士道歉，澄清你是因為私人恩怨誤判了審核結果。”

“同時，平台會當場發放五十萬的特批救助金。”

“隻有這樣，才能平息這次的公關危機。”

我看著趙冬梅遞過來的那張臨時擬定的道歉聲明。

上麵寫著：“本人洛千帆，因對五年前的家庭瑣事懷恨在心，在審核過程中濫用職權，故意刁難重病患者孫萍......”

我盯著那張紙，忽然笑了。

“趙總，這上麵的每一個字，我都不認。”

趙冬梅臉色鐵青。

“你不認？”

“你不認，明天你就不用來上班了！”

“不僅如此，公司會以嚴重違反職業紀律為由，對你進行追責。”

“你不僅會失去這份工作，還要賠償公司的名譽損失。”

陳瑤在旁邊瘋狂叫囂。

“對！讓他賠錢！讓他傾家蕩產！”

“洛千帆，如果不簽，我明天就帶著全村的親戚，去你嶽父嶽母家門口拉橫幅！”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你這個掃把星克死了老婆，現在還要逼死親戚！”

“我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我看著她們一張張扭曲的麵孔。

五年前，她們也是這樣，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冷漠地看著我在深淵裏掙紮。

“好。”

我抬起頭，看著趙冬梅。

“明天的發布會，我會參加。”

“至於字，我會當著所有媒體的麵，親自簽。”

第二天上午十點，公司一樓的會議大廳擠滿了人。

十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架在最後排，紅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直播間裏的熱度已經飆升到了平台的榜首。

“眾籌平台男高管公報私仇，逼死尿毒症表姐”的詞條，高高掛在熱搜上。

孫萍被陳瑤推著輪椅，安排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今天她連吸氧管都沒戴，但臉色用粉底打得煞白，一副隨時會咽氣的虛弱模樣。

大舅和幾個親戚坐在她旁邊，眼神裏全是要看我笑話的亢奮。

趙冬梅坐在主席台上，對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網友。”

“關於昨天發生在我司一樓的事件，經過內部初步核查，確實存在個別審核人員將私人情緒帶入工作的情況。”

“這嚴重違背了平台‘救助生命，傳遞善意’的初衷。”

“今天，我們特意召開了這場發布會。”

“就是為了給當事人孫萍女士一個交代，也給公眾一個透明的答複。”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警告的意味。

“現在，有請原風控總監洛千帆，宣讀致歉聲明，並現場完成特殊豁免權的簽字儀式。”

她把“原”字咬得很重。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份早就打印好的致歉聲明，走到主席台的發言席前。

底下瞬間閃光燈連成一片。

陳瑤在台下大聲喊道：“大點聲念！讓大家都聽聽你是怎麼草菅人命的！”

大舅也扯著嗓子喊：“必須要深刻反省！別以為讀兩句稿子就算了！”

我握著麥克風，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興奮的麵孔。

“在簽字之前，我想先向大家確認幾件事。”

我沒有低頭看稿子，而是直直地看著孫萍。

“孫萍女士，你昨天在直播裏說，我駁回你的申請，是因為五年前你沒有借錢給我，對嗎？”

孫萍在輪椅上縮了縮脖子，拿手絹擦著眼角。

“千帆，過去的事我都放下了，你隻要把錢批了，我不會怪你的......”

“請正麵回答我的問題。”

我的聲音冰冷，通過麥克風在大廳裏回蕩。

“你是不是一直向公眾暗示，五年前我妻子的死，與你無關。”

“我現在的行為，純粹是無理取鬧的私人報複？”

陳瑤猛地站起來。

“這還用問嗎！你自己當年沒錢治病，我媽不借給你也是本分！”

“你憑什麼記恨到現在！”

“你就是個心理扭曲的毒夫！”

台下的媒體也開始竊竊私語。

“這高管怎麼回事？還在這糾纏以前的恩怨。”

“平台都定性了，他還不認錯？”

趙冬梅在旁邊急了，用筆敲著桌子。

“洛千帆，念稿子！不要節外生枝！”

我沒有理會趙冬梅。

“好。”

我放下那份致歉聲明，從口袋裏拿出一個U盤，插進了發言席的電腦裏。

“既然大家都在談五年前。”

“那我們今天，就好好看看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按下回車鍵。

主席台後方的巨型LED屏幕突然黑了一下，隨後彈出了一張極其清晰的後台截圖。

那是一張平台舉報工單的係統存檔記錄。

被舉報人：洛千帆。

舉報原因：該用戶隱瞞重大資產（五菱宏光麵包車一輛），涉嫌詐騙公眾善款。

處理結果：立刻凍結所有籌款資金，進入三個月資產核實期。

而最下方，清晰地顯示著舉報人的實名認證信息。

舉報人：孫萍。

證件號：******************。

舉報時間：201X年11月14日 晚上21點45分。

孫萍臉上的虛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張五年前的舉報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