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繳完費回到急診室門口,走廊裏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慕瑤不再像剛才那樣安穩地坐著。
她站得筆直,像個被罰站的小學生,眼神慌亂地四處亂飄。
周圍幾個等候的家屬正對著她指指點點。
“真是不知好歹,人家男人為了她搶救呢,她連句謝謝都沒有。”
“看她穿的這身裙子,台風天穿成這樣等救援?”
“誰知道是不是故意把人家老公叫過去的。”
慕瑤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看到我回來,她立刻迎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墨舒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雨會下得那麼大,我當時太害怕了,隻背得出允承哥的號碼......”
她聲音柔弱,帶著楚楚可憐的哭腔。
婆婆走過來,一把將慕瑤護在身後。
“行了!瑤瑤也受了驚嚇,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
我看著婆婆,沒有反駁,反而順手反握住慕瑤的手。
我的手冰涼,慕瑤驚得縮了一下,卻沒有掙脫。
“媽,您誤會了。”我紅著眼睛,聲音極其誠懇,“我是真心感謝慕小姐。”
婆婆愣住了。
慕瑤也愣住了。
我看著慕瑤,語氣哽咽卻清晰。
“允承出門的時候對我說,如果慕小姐有事,他也不活了。現在慕小姐平平安安地站在這裏,允承就算在裏麵受再大的罪,他心裏也是高興的。”
我頓了頓,把聲音放得更輕。
“隻要慕小姐好,允承的付出就值得。”
這話一出,走廊裏一片死寂。
慕瑤的臉色徹底變成了慘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我不認識了。
以前隻要她靠近方允承,我就會歇斯底裏地吃醋、爭吵。
可現在,我當著所有人的麵,親手把這頂“恩重如山”的帽子死死扣在了她頭上。
周圍人的眼神從指指點點變成了深深的鄙夷。
一個路過的大媽冷笑一聲。
“喲,感情是這麼個‘好朋友’啊。人家老婆心真寬,換了我,早把這小三的臉撕爛了。”
慕瑤觸電般抽回手。
“墨舒姐,你別亂說!我跟允承哥清清白白!”
“我知道。”我擦了擦眼淚,溫柔地看著她,“你別有心理負擔。允承為了你連老婆孩子都不顧,那是他自願的。以後他要是落了什麼殘疾,你多來看看他,他就知足了。”
“殘疾”兩個字剛落音,搶救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主刀醫生滿頭大汗地走出來。
“方允承家屬!”
婆婆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公公趕緊衝過去。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命保住了。但是病人在渾濁的水裏浸泡時間過長,導致肺部嚴重感染。更棘手的是......”
醫生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我們。
“鋼筋貫穿了他的腰椎。神經受損嚴重,加上腦缺氧留下的後遺症。病人以後很可能會出現半身不遂,也就是俗稱的偏癱。甚至麵部神經也會受影響。”
婆婆眼白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公公手忙腳亂地掐她的人中。
我站在原地,死死捏住繳費單,指關節泛白。
我沒有去扶婆婆,而是轉頭看向慕瑤。
慕瑤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看著醫生,聲音劈了叉。
“偏癱?也就是......癱瘓?”
醫生歎了口氣。
“需要長期的康複訓練,但恢複到正常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家屬要做好終身護理的準備。誰是妻子?過來簽個字。”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通知書上簽下名字。
然後,我回頭看著慕瑤。
“慕小姐,你聽到了嗎?允承以後可能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慕瑤嚇得倒退了兩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看著我,又看了看搶救室亮起的紅燈。
“我......我要回去換件衣服。我渾身是水,會感冒的。”
她甚至沒敢看暈倒的婆婆,轉身落荒而逃。
那背影,狼狽得像見鬼。
我冷冷看著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跑吧。
你跑得越快,方允承醒來後,才會越覺得痛。
三個小時後,方允承被推入了重症監護室。
隔天上午,他轉入普通病房,終於醒了。
我端著熱水盆,剛走到病床邊,就對上了他那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因為麵部神經受損,他的嘴角不可控製地向一邊歪斜,口水順著唇角流在枕頭上。
他試著張嘴。
“瑤......瑤......”
發音含糊不清,像漏風的破風箱。
婆婆坐在床尾,心疼得直抹眼淚。
“允承啊,你別說話,醫生說你傷了神經。”
方允承沒理婆婆,死死盯著我,眼神裏全是怨毒。
他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還能活動的右手,指著我的鼻子。
“你......為什麼......不攔我!”
他吼得撕心裂肺,口水噴了一地。
婆婆愣住了。
我放下水盆,慢條斯理地擰幹毛巾。
然後,我拉起自己的右臂,將衣袖卷到手肘處。
白皙的手臂上,有一道極其刺眼的青紫淤痕。
那是昨晚在家裏,我為了做戲,故意在門框上狠狠撞出來的。
我把手臂遞到他眼前,聲音委屈得直掉淚。
“允承,我攔了。我死死抱著你的胳膊,求你別去。”
“可是你甩開我,你說如果慕瑤有事,你要我償命。”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我怎麼敢攔一個去救命的英雄呢?”
方允承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僵在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