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友花了整整八個月,給我做了一款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戀愛養成APP。
裏麵有個虛擬的"我",穿他設計的裙子,住他搭建的小屋。
我用了兩年,逢人就炫耀,說這是全世界最浪漫的情書。
隻是虛擬形象的設計總讓我覺得哪裏不對。
下巴比我尖,腰線比我高,笑起來右邊臉頰有酒窩。
我跟他提過一次,他說三維建模有誤差,別較真。
我盯著那個酒窩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把它歸咎於自己多想。
直到某天刷到一條開發VLOG,博主ID是一串默認數字,頭像是係統原始灰色小人。
視頻裏一雙手在調試那個我無比熟悉的APP界麵。
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子,刻著"初霽",是我男友的名字。
我點進主頁,才發現博主是男友的青梅夏未眠。
三十七條視頻,最早一條發布於我們在一起之前四個月。
標題寫著:【他給我做的第一版demo,已經投入測試咯~】
評論區置頂是她自己的回複:
【很多人問建模參照誰,人物原型當然是我自己啦,連酒窩的細節都還原了哦。】
我給視頻點了個讚,然後打開那個用了兩年的APP,刪掉了所有存檔。
原來他早就給人搭好了屋簷,我不過是在裏麵借住了兩年。
......
"你刪存檔了?"
陸初霽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帶著一點沒睡醒的沙啞。
我關掉手機屏幕,放在膝蓋上。
"嗯,手滑了。"
"兩年的存檔你手滑刪了?"
他繞過沙發坐到我旁邊,伸手就要拿我的手機。
我往後縮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我一眼。
"薑暖竹,你什麼毛病?"
"沒什麼毛病,就是不想玩了。"
"那APP是我花了八個月寫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刪?"
"你可以重新導入數據,後台有備份吧。"
他沒接話。
眼神閃了一下,很快恢複正常。
"備份是有,但你每天簽到的那些記錄、種的花、攢的積分,都是綁定本地的。"
"那就沒了唄。"
我站起來去廚房倒水。
他跟過來,靠在冰箱上看著我。
"你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
昨天我在他的舊平板上翻到了一個文件夾,裏麵有四十多張APP角色的早期設定圖。
每一張圖的右下角都標著日期,最早的比我們在一起還早五個月。
建模參考照片夾在中間,不是我。
是夏未眠。
側臉,正臉,微笑時右頰的酒窩。
甚至有一張是她閉著眼的特寫,眼睫投下的陰影被標注了弧度參數。
"跟昨天沒關係。"
"那你跟我說什麼關係。"
"就是不想玩了,膩了。"
"你之前不是逢人就給人家看?"
"人會變的。"
"薑暖竹。"
他叫我全名的時候,語氣總是帶著一股不耐煩的篤定,好像叫全名本身就是一種警告。
"你是不是翻了我平板裏的文件?"
"翻了。"
我沒否認。
他歎了口氣,用那種對小孩子解釋常識的語氣說:
"那些參考圖,是建模初期拿來做麵部比例測試的,需要高精度的正側麵照片,我自己的臉太糙了不適合做女性角色,就讓未眠幫了個忙。"
"你為什麼不用我的照片?"
"那時候我們還沒在一起。"
時間線對得上。
最早的設定圖確實在我們交往之前。
但那個APP是他說給我做的。
給我做的東西,從第一筆開始參照的就是另一個人。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你也沒改。"
"底層骨骼綁定好了再改,等於推翻重做,工程量太大。"
"那你當初跟我說,'這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東西'。"
"本來就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建模原型是夏未眠。"
"原型隻是殼子,裏麵的所有交互邏輯、對話係統、情感參數,全是圍繞你設計的。"
他說得很流利,像準備過這套說辭。
我看著他。
"那她主頁上那三十七條視頻呢?"
他表情終於變了。
不是心虛的變,是被戳到意料之外的地方、需要迅速重新組織防線的變。
"你看了她的視頻?"
"第一條標題寫的是'他給我做的第一版demo'。"
"她表述有誤。"
"評論區她自己回複說建模原型是她。"
"那是她自己的理解,我沒法管別人怎麼說。"
"你沒法管?"
"那視頻裏調試APP界麵的人,手腕上戴著刻了你名字的銀鐲子。"
他沉默了三秒。
"那個鐲子是她自己刻的,很早以前的事了,跟我沒關係。"
"一個女生自己刻了你的名字戴在手上,跟你沒關係?"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麼都往身上貼。"
"可你知道她刻了你的名字。"
"知道又怎樣?我讓她刻了嗎?"
"你沒阻止。"
"我憑什麼阻止?她刻什麼是她的自由。"
他的邏輯永遠是這樣,把每一個明明越界的行為都拆解成獨立事件,然後告訴我,單獨來看,每一件都不算什麼。
鐲子是她自己刻的,視頻是她自己發的,建模照片是建模需要,時間線是因為還沒在一起。
一切都有合理解釋。
合理到我如果繼續追問,就會變成那個不講理的人。
"行。"我說。
"那就這樣。"
他看著我,像在評估這個"行"的可信度。
"你真沒事?"
"真沒事。"
"那APP你重新下一個,我把後台數據遷過去。"
"不用了。"
"不用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不想再打開那個APP了。"
"裏麵那個人不是我,我每天對著一個別人的臉簽到兩年,現在知道了,覺得沒意思了。"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你又來了。"
"你每次就是這樣,我解釋了你不聽,非要往死胡同裏鑽。"
"我沒往死胡同鑽,我就是不想用了。"
"你不用可以,但你別帶著情緒不用。"
"我什麼情緒都沒有。"
"你看看你現在的臉。"
我轉過身,把水杯放回架子上。
"我的臉一直這樣。"
他沒再說話。
過了幾秒,我聽見他走回客廳拿起手機。
然後是微信語音撥出去的聲音。
"未眠,你那個技術博客的視頻,之前我跟你說過讓你設成僅自己可見,你改了沒有?"
電話那頭的聲音我聽不太清,但語調是輕快的。
他壓低了聲音,走進了陽台。
玻璃門關上了。
我站在廚房裏,看著陽台上他來回踱步的影子。
他在替她善後。
不是替我解決問題。
是替她把那些視頻的痕跡處理掉,好讓他下次跟我解釋的時候少一項證據。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夏未眠那條視頻的頁麵。
我剛才給她點了個讚。
她沒有把任何一個視頻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