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靖安侯周衡舟替父擋刀救了聖駕，父皇龍顏大悅，當朝把他賞給了我。

洞房花燭夜，我掀了蓋頭，卻看見滿屋賓客還未散去。

周家二嬸笑著推出一個白衣女子，當著眾人的麵跪在我腳邊。

"這是我們家衡舟青梅竹馬的林姑娘。"

"自小伺候衡舟筆墨起居，情分非比尋常。"

"公主金枝玉葉，想必不屑於伺候人。"

"不如今日就做個順水人情，讓林姑娘進門做個貴妾，往後幫您分憂。"

那白衣女子抬起頭，眼圈微紅，一臉楚楚可憐。

"殿下若不容我，我這就去出家，絕不讓殿下為難。"

新房裏頓時響起低低的啜泣聲，周家女眷紛紛紅了眼眶。

周衡舟皺著眉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道：

"殿下，林姑娘為周家操持多年，我不能寒了她的心。"

"您大人大量，就當是給我周家積德。"

我低頭笑了一聲。

起身拿過桌上的合巹酒，慢慢倒在那白衣女子頭頂。

"想出家？本宮成全你。"

"來人，把這位林姑娘送去城外庵堂，今日起剃發修行。"

"若是有人要攔，那就和她一起去。"

......

“若是有人要攔，那就和她一起去。”

“折青，動手。”

折青是我從宮裏帶出來的掌事姑姑。

她聞言沒有半句廢話，帶著兩個粗壯的陪嫁嬤嬤就朝林知鳶走去。

林知鳶嚇得花容失色。

她猛地往周衡舟身後一縮，那件單薄的白衣在紅燭下抖得像落葉。

“侯爺救我，知鳶不想去庵堂做姑子......”

周衡舟臉色一沉。

他大步跨前，挺拔的身軀嚴嚴實實地擋在林知鳶麵前。

他抬手一把揮開折青，力道之大，險些將折青推倒在旁邊的黃花梨木桌上。

“殿下這是做什麼？”

周衡舟皺起眉頭，那張剛毅俊朗的臉上寫滿了不讚同。

“知鳶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殿下何必下此狠手？”

“我方才已經說過，讓她進門做個貴妾，也是為了殿下的名聲著想。”

“殿下初入侯府，若是新婚之夜就發落了侯府的有功之人，明日一早，這滿京城的人該怎麼議論您？”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語氣裏滿是那種自以為是的苦口婆心。

仿佛他不是在逼我接受一個小妾，而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微臣這是在保全殿下仁厚賢良的名聲。”

“殿下非但不領情，反而如此善妒，這要是傳到皇上耳朵裏，殿下又要如何自處？”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臉。

父皇賜婚時，說靖安侯品性高潔，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如今看來，這高潔的皮囊下，裝的不過是一肚子男盜女娼。

“周衡舟，你拿本宮的名聲來威脅本宮？”

我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方才倒酒的手指。

“本宮是君，你是臣。”

“本宮的名聲，還輪不到你一個臣子來操心。”

站在一旁的周家二嬸姚蘭筠見狀，尖著嗓子叫了起來。

“殿下這話可就不對了。”

“我們侯爺可是為了救聖上才落下的這一身傷！”

“皇上賜婚，是感念我們周家的忠勇，怎麼到了殿下嘴裏，就成了尊卑有別了？”

姚蘭筠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林知鳶身邊，心疼地把她扶了起來。

“再說了，知鳶這孩子命苦。”

“當年侯爺在戰場上中了毒箭，是知鳶不眠不休地照顧。”

“她為了給侯爺試藥，身子都熬壞了，這才落下了病根。”

“殿下金尊玉貴，不曾在邊關吃過沙子，哪裏懂得這份同生共死的情誼？”

姚蘭筠越說越起勁，眼圈也跟著紅了。

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拆散有情人的惡毒女配。

“如今不過是求殿下賞口飯吃，給個容身之處。”

“殿下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豈不是寒了天下將士的心？”

這頂大帽子扣得可真好。

從皇家公主的修養，直接上升到了天下將士的軍心。

林知鳶順勢靠在姚蘭筠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二夫人別說了，都是知鳶的錯。”

“是知鳶福薄，配不上侯爺，也不敢奢求殿下的垂憐。”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楚楚可憐地看著周衡舟。

“侯爺，您就讓知鳶去吧。”

“隻要侯爺和殿下能舉案齊眉，知鳶便是在青燈古佛前了此殘生，也心甘情願了。”

這番以退為進的話，徹底點燃了周衡舟的保護欲。

他看著林知鳶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憐惜。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我時，目光已經帶上了不加掩飾的厭惡。

“沈華音，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連殿下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諱。

“知鳶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而你呢？你除了會用公主的身份壓人，你還會什麼？”

“我原本以為，你身為皇家公主，至少懂得深明大義。”

“沒想到你竟是個如此心腸歹毒、嫉妒成性的毒婦！”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煞氣。

周圍的周家女眷也紛紛用那種譴責的目光盯著我，仿佛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折青和幾個陪嫁嬤嬤立刻護在我身前。

卻被周衡舟身後的幾個貼身侍衛死死攔住。

新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紅燭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滿屋子充滿敵意的臉。

“若是殿下執意要鬧得侯府雞犬不寧，那微臣也隻能得罪了。”

他一揮手，門外頓時湧入十幾個披堅執銳的府兵。

鐵甲摩擦的聲音在喜房外顯得格外刺耳。

這陣仗，顯然是早有準備。

“周衡舟，你要造反嗎？”

我坐在鋪滿花生桂圓的拔步床上，冷眼看著這群拔刀相向的府兵。

“微臣不敢。”

周衡舟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裏透著有恃無恐。

“微臣隻是想教教殿下，這靖安侯府的規矩到底該怎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