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回到短租公寓，渾身濕透。

沒有去洗澡，也沒有去處理濕漉漉的頭發。

我徑直走到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搜索欄裏輸入：國內最權威的外科祛疤醫療機構。

跳出來的第一個結果，是位於晏城的仁心國際醫院。

我毫不猶豫地點擊了預約掛號。

專家號很難搶，但我運氣不錯，搶到了三天後的最後一個名額。

訂好去晏城的單程機票後，我開始收拾行李。

從這間公寓，到我們曾經共同生活的那個家，我的東西並不多。

我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開始將自己的衣物扔進去。

衣櫃的最底層，放著一個精致的樟木箱。

裏麵裝滿了我跟沈南音這五年的回憶。

第一年的情人節，她親手折的一千隻紙鶴。

第二年的紀念日，她排隊買到的限量版腕表。

第三年，她出差時給我帶回來的特色工藝品。

那是林子洛還沒有出現的時候。

那時的沈南音，眼裏真的隻有我。

我曾把這些東西視若珍寶。

現在看著它們，隻覺得像是一個個巨大的笑話。

我拿起那個樟木箱，直接走到了門外的垃圾投放處。

沒有任何猶豫，扔了進去。

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那些曾經的甜蜜，連同我五年的青春，徹底被丟棄。

回到房間，手機響了。

是沈南音。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等它快要掛斷時才接起。

“喂。”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星野，你現在在哪？”沈南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躁。

“我剛去了醫院，護士說你沒拿藥就走了。”

“我在家。”我說。

“你別生氣了，藥的事情是我考慮不周。”

沈南音難得地放軟了語氣。

“今晚我訂了你最愛吃的那家西餐廳，我過去接你。”

“算是給你賠罪，好不好？”

賠罪？

用一頓飯，來彌補我手臂上可能伴隨一生的傷疤？

“不用了，我晚上有事。”

“你能有什麼事？”沈南音的聲音又帶上了習慣性的不耐煩。

“傅星野，我已經在向你低頭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子洛知道你生氣了，心裏很過意不去。”

“他特意給你做了手工點心，讓我帶給你。”

“你晚上乖乖在家裏等我，我們一起吃個飯，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聽著她在電話那頭的自說自話。

“沈南音。”我叫了她的名字。

“怎麼了？”

“我不想吃西餐了。”

“行，你想吃什麼隨便挑，我買單。”她以為我妥協了，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隨便吧。”

我掛斷了電話。

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

環顧四周，這間屋子裏已經沒有任何屬於我的痕跡。

幹淨得就像我從來沒有來過。

三天後，晏城。

飛機落地時，已經是傍晚。

我推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深吸了一口氣。

這裏的空氣沒有化學品的刺鼻味，隻有雨後初晴的清新。

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的女人站在接機口。

她身形高挑，氣質幹練，手裏舉著一塊寫著我名字的牌子。

看到我出來，她徑直走了過來。

“傅先生你好，我是晏城仁心醫院的對接顧問，溫聽瀾。”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許清微醫生把你的情況告訴我了。”

她自然地接過我手裏的行李箱。

“車在外麵，我們先去醫院安排住院檢查。”

“麻煩你了，溫小姐。”我點了點頭。

坐在溫聽瀾的車裏，看著窗外倒退的陌生街景，我拿出手機。

屏幕上彈出幾十條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

全部來自沈南音。

最新的五條消息是：

【我帶了子洛做的點心，你在哪？】

【傅星野，你不在家？你又去哪裏鬼混了？】

【你別以為躲起來我就會去找你！】

【你長本事了是吧？連我的電話都敢不接！】

【傅星野，你別後悔。】

我看著那些充滿怒火的文字。

輕笑了一聲，關了機，將手機扔進了包裏。

在這座城市八百公裏外。

沈南音大概正站在那間空無一物的出租房裏，無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