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走廊上彌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氣味。

單拐拄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

沒走兩步，手臂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

“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宋辭俞從後麵追上來，語氣裏透著一絲無奈。

“我這不是趕過來了嗎。你傷得重不重。醫生怎麼說。”

他低頭去檢查我的腿。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說了，不用你管。”

宋辭俞的眉頭擰緊了。

“陸蝶曦，現在是公共醫療資源最緊張的時候，你不要在這裏無理取鬧。”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包容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隻是把媛媛送到安全的地方，前後不過半個小時。你自己不聽勸告非要砸門受傷，現在把火發在我身上。”

我看著這張我愛了七年的臉，突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半個小時。”

我扯起一個蒼白的笑。

“你知道這半個小時裏，我經曆了什麼嗎。”

“主震過後有十五分鐘的黃金撤離期。”

他再次搬出他那套精準的數據。

“根據氣象局發布的預警，第二波強餘震在半小時後才會到達，你完全有時間。”

“宋辭俞。”

我打斷了他毫無溫度的分析。

“消防員破門的時候，那麵牆已經傾斜了十五度。”

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不是我砸開了防火門，我現在已經是一具被壓在預製板下的屍體了。”

他終於愣了一下。

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波動，但很快又被理智掩蓋。

“這種極端概率事件並沒有發生。”

他依舊冷靜。

“事實證明，你現在的生命體征很平穩。我們不要為假設性的災難爭吵。”

假設性。

在生死邊緣掙紮的恐懼，絕望到極致的無助，在他眼裏隻是一組未發生的數據。

“辭俞哥。”

護士推著輪椅從骨科出來。

薑楚媛坐在上麵，急切地朝這邊招手。

“醫生說我要去拍個片子，確認有沒有隱匿性骨折。”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宋辭俞。

“你能不能陪我去。排隊的人好多，我害怕。”

宋辭俞轉頭看了一眼。

又轉過來看我。

“你的病房在幾號。我先帶媛媛去拍片，等下再過去找你。”

他語氣自然得仿佛在安排今晚吃什麼菜。

“不用了。”

我握緊了手裏的拐杖。

“你陪她吧。”

“蝶曦。”

他歎了口氣，伸手想摸我的頭。

“媛媛她剛進社會，抗壓能力弱，加上心理創傷，情緒很不穩定。你一直很獨立，也很堅強，這個時候就別跟她計較了。”

獨立，堅強。

這就是他一次次拋下我，選擇去照顧別人的理由。

因為我懂事，因為我不會哭鬧，所以活該被放在次要的位置。

“宋先生。”

我避開他的手，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的最優解，我不奉陪了。”

我轉身，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向電梯。

臨時病房被安排在住院部的一樓大廳。

一張張折疊床挨得極近，到處都是痛苦的呻吟。

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床位，疲憊地躺了上去。

右腿的麻藥勁過了，一抽一抽地疼得鑽心。

我拿出手機，想給遠在國外的父母報個平安，卻發現電量隻剩百分之三。

借來醫院的充電寶插上，屏幕剛亮，就彈出了幾條微信。

是宋辭俞發來的。

【媛媛的片子出來了，沒大礙。】

【但她受了驚嚇，血壓有點低，醫生建議留觀一晚。】

【你腿上的傷注意不要碰水，我幫你在網上下單了消炎藥，估計明天能送到。】

我看著屏幕，眼眶有些發酸。

把眼淚生生逼了回去。

我沒有回他，直接把屏幕按滅。

半夜，餘震又來了一次。

吊瓶的架子晃得叮當響。

大廳裏瞬間亂作一團，有人尖叫，有人往外跑。

我強忍著痛坐起來，抓起拐杖準備跟著人群撤離。

但剛下地，右腿一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傷口撕裂的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我在混亂的人群中掙紮著想爬起來。

一雙穿著黑色皮鞋的腳停在了我麵前。

“能走嗎。”

一道低沉清冷的男聲從頭頂傳來。

我抬起頭。

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衝鋒衣，戴著口罩，露出的眉眼深邃淩厲。

他的左臂上戴著誌願者的袖標。

“我。”

還沒等我開口，他已經彎下腰。

避開我受傷的右腿，動作利落地將我從地上橫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