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妍妍，今天大姑他們特意來看你，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第四天上午，原本清淨的單人病房，突然被烏壓壓的一群人塞滿了。

陳柏舟的大姑、二姨、三舅，甚至連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叔都來了。

他們手裏提著幾袋廉價的水果，在我的病床前圍成了一圈。

吳素蘭站在最前麵，滿臉堆笑地給我介紹。

“妍妍啊，你看，親戚們多關心你。聽說你做手術，大家都心疼壞了。”

大姑率先發難，她一屁股坐在我的床沿上，壓得我剛縫合的刀口隱隱作痛。

“哎喲，妍妍啊，你這病可是大病。”

“不過你也別怕，咱們老陳家不是那種薄情寡義的人家。柏舟對你多好啊，這幾天衣不解帶地伺候你。”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但是啊，這治病得花錢。柏舟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太辛苦了。”

二姨立刻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聽說你那還有套陪嫁房空著？這房子空著也是落灰。”

“聽二姨一句勸，趕緊過戶給柏舟，讓他去貸點款，把你的醫藥費給交了。這女人啊，嫁了人，就得處處為丈夫著想。”

三舅更直接，甚至帶著點訓斥的意味。

“妍妍，你現在這身體，以後也不能給老陳家留個後了。”

“柏舟沒嫌棄你，那是他仁義。你做人得講良心，不能把錢死死攥在手裏，防著自己的丈夫吧？”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像是一群盤旋在腐肉上方的禿鷲。

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裝下，全是對我財產的覬覦和強盜邏輯。

我冷冷地看著這群人。

前四天的隱忍、委屈、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點。

我的雙手在被子下麵死死地攥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

陳柏舟適時地站了出來，扮演起一個被夾在中間的“好男人”。

“大姑，二姨，你們別說了。妍妍還在生病，不能受刺激。”

他走到床邊，假裝為難地看著我。

“妍妍，你看這事鬧的......親戚們也是為了我們好。”

他順理成章地從包裏掏出那份【理賠金授權委托書】和另一份【房產過戶協議】。

“要不，你今天就把字簽了吧？就當是安大家的心，也讓我能有底氣繼續給你治病。”

他把筆強行塞進我的手裏，按著我的手腕，就要往紙上按。

吳素蘭在一旁催促。

“趕緊簽吧，簽了大家就都放心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呢？”

我拚盡全力掙脫了陳柏舟的手，將筆狠狠地扔在地上。

“我不簽。”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喧鬧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病房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吳素蘭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夏茉妍，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一大家子好心好意來勸你，你還不領情了？”

陳柏舟的耐心也終於耗盡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了半點溫柔，隻剩下赤裸裸的威脅。

“夏茉妍，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告訴你，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你以為你現在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嗎？你就是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廢人！”

“要不是看在房子的份上，你以為我願意在這聞你的藥味？”

他終於撕破了臉皮。

在這群親戚的壯膽下，他以為我已經插翅難逃，徹底成了一個可以任由他們揉捏的軟柿子。

我看著他猙獰的嘴臉，突然笑了。

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四天的壓抑、算計、惡心，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宣泄的出口。

我伸手摸向枕頭底下。

那裏，放著我昨晚拜托護士幫我買的另一個備用手機。

我早就注冊好了一個小號，並且在一個同城熱門吃瓜論壇裏開啟了直播預告。

我把手機拿出來，屏幕正對著陳柏舟和他那群貪婪的親戚。

直播間的紅燈閃爍，在線人數正在瘋狂飆升。

“陳柏舟，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對我好，說我不能生了你們也不嫌棄嗎？”

我看著鏡頭，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冰冷的決絕。

“既然大家都這麼關心我的病，那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給大家看點好東西。”

我按下了直播開啟鍵。